第8章 树之上

雪花屏持续了几秒，画面才重新恢复，张伟转过身，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湖岸。

冷风从灌木间穿过去，湿漉漉的叶片不停晃动，地面上铺着一层被水汽打湿的枯草。

“张伟，别靠近水面，马上退回去！”

安问柳抓着对讲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意，张伟站在原地没有动静，扭头看向身后，又扫过左右两侧的树丛。

湖岸安静得过分，除了风声，连虫叫都听不见，张伟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句，湖面上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靠近岸边的水里，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

一个，两个，三个……

气泡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刚才还在左边，转眼又到了右边。

张伟盯着那片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水底好像真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岸边缓慢移动。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那些气泡又实在没法解释。

湖水深得看不清底，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张伟没有胆量下水查看，只能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块较干的石头上。

鞋底踩上石面时，湿泥从边缘滑落，发出一声轻响。

“安总，我退到石头上了，水里有气泡，位置一直在变！”

他把摄像机对准水面，尽量让镜头保持平稳。

安问柳看着回传画面，发现气泡正沿着岸边缓慢靠近张伟。

水面上的倒影轻轻晃动，张伟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头顶的树枝也跟着映在水里。

那片倒影看起来没有异常，可安问柳心里始终不踏实。

张伟从设备包里取出折叠好的三脚架，伸展开后，拿长杆碰了碰水面。

杆尖在刚触到湖水后，气泡立刻全停了，湖面恢复平静，连刚才那几圈细小的波纹都在慢慢散开。

张伟盯着水面等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刚准备松口气，距离石头更近的地方突然再次冒出一串气泡。

那地方离他的鞋尖只有半米，张伟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把脚往后收。

“别碰水，马上离开湖边！”

安问柳几乎立刻喊了出来，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

“我知道了，别喊了！”

张伟抬手朝镜头挥了挥，示意自己听见了。

他把三脚架收回来，目光仍落在那片水上，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这东西像是在试探他，每次他做出动作，水里的动静就会跟着变化。

安问柳让柳如烟把刚才的画面暂停下来，随后拖动进度条，反复对照水面和张伟的位置。

柳如烟挪到屏幕旁，脸上的轻松早就没了。

“这里，倒影第一次出现，就是张伟在靠近湖水之后。”

她指着暂停的画面，声音里透出迟疑。

水里的张伟倒影旁边，多出了一块模糊的黑色轮廓。

但那轮廓很快就被波纹冲散，画面在恢复之后，水面看起来又和原来一样。

柳如烟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之前翻到过的一篇旧帖子。

帖子里提过菱塘嘴的怪事，说水面先冒泡，是在等人做出回应，只要有人回应，那水下的东西就会把人带走。

她当时只当成这是个吓人的传闻，顺手看完便划了过去。

可现在想起来，那几句话竟然和眼前的情形全对上了，可现在她不敢告诉张伟，万一只是巧合，反而会让他更加慌乱。

“如烟，你有什么发现就说！”

安问柳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还不能确定，先让张伟回来再说吧！”

安问柳也没有追问，立即重新看向屏幕，张伟已经把设备背回了肩上，准备从石头上下来。

就在他刚迈出半步，湖面远处忽然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声音离岸边不远，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张伟的脚步猛然停住，目光迅速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湖面只是荡开了一圈浑浊的波纹，附近没有有，也没有其他的身影。

可安问柳却在画面里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张伟的身后，距离不到两米，身形和张伟十分的相近。

他戴着一副黑色墨镜，脸部轮廓几乎和张伟重合，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安问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伟，小心背后！”

对讲机里传出的喊声让张伟猛地转过身去，可他身后仍然只有树丛，湿地上积着浅水，几片烂叶贴在泥里。

张伟喘着粗气看了几眼，忍不住冲着对讲机发火。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能不能别老拿屏幕里的事吓我？”

安问柳盯着监视器，整个人几乎不敢呼吸。

那个墨镜男人此刻还站在画面里，距离张伟的后背仅有一步。

张伟转身时，他没有动，张伟朝前走时，他也跟着向前挪了一步。

可在张伟肉眼能看见的地方，始终却是空空荡荡。

“周登，带绳子过来，李阳留在营地看住汤尤为！”

安问柳抓起对讲机，迅速安排起来，周登答应一声，转身冲向帐篷旁的装备箱。

安问柳重新叫住张伟，声音里的焦急已经藏不住。

“你先把设备放下，你自己离开湖边，别再往前走，我们过去接你！”

张伟没有再回应，肩膀上的背带勒得他生疼，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片鬼地方。

就在他抬脚刚迈出一步，头顶忽然落下一滴黏稠的液体，液体顺着头发滑到额角，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张伟抬手摸了一把，掌心沾满了浑浊的水渍。

“什么玩意？”

他抬起头看向树冠，而他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退了下去，只见在他头顶的树枝之间，正挂着一团湿漉漉的黑色毛发。

那团东西没有任何声响，正随着树枝缓慢晃动。

可还没等张伟彻底看清，黑发后面突然露出一张泡得发胀的人脸。

下一秒，一颗湿透的人头从树上猛地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正好砸在了张伟的头顶。

剧痛瞬间冲进他脑子，他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朝后翻倒。

肩上的摄像机脱手飞出，砸在泥地上，回传画面跟着疯狂晃动。

安问柳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响，脸色骤然变了。

“张伟！”

他抓起绳索，和周登加快冲进了茂密的树林，周登跟在身后，抱着装备箱，听见这动静再次加快脚步。

柳如烟本也想跟过去，可被脚下的一根电源线绊住，差点摔倒。

她扶住桌角，抬头再看时，俩人都已经跑没影了，无奈只好重新坐下，等她重新看向那块不断晃动的屏幕后，呼吸彻底乱了。

只见画面里，张伟倒在湿草上，摄像机侧翻着，只能拍见一片灰暗的泥地。

镜头边缘，一只手慢慢撑住地面。

张伟捂着脑袋坐起，眼前全是晃动的黑影，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伸手想推开压在胸前的东西，却只摸到了一团冰冷湿滑的头发。

而那颗头正贴在他的脸旁，双眼半睁，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的望着他。

张伟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湿冷的水珠从那张脸上滴下来，落在地上。

下一刻，那颗人头缓缓转动，扭曲的脸几乎贴近了他的耳边。

而张伟也是终于看清了它的容貌，一时间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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