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娃，邪性！

当回到村里时，已是深夜，小家伙四肢扑腾着发出细细的嘤咛声，看样子是饿坏了，秦寿赶忙煮了热汤喂下，便乖乖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寿家的茅屋前就围满了村民。

有个村民打趣道：“老秦，这不会是你在外边的私生子吧，娃他娘不要了，你给抱回来了！”

秦寿也不在意，笑吟吟地道：“要是这样倒好了，我还懒得去找婆娘再生了。”

隔壁张婶挤到跟前，望着襁褓中的婴孩，轻声叹道：“这娃可怜，爹娘许是遇上山兽了，不然怎么舍得丢在荒野？”

秦寿也跟着轻叹一声，眼神软了下来：“既然被我撞见，便是缘分。往后，就叫他兽娃吧。”

“老秦，你孤身一人，养得活吗？”有人担忧。

不等秦寿回答，张婶先急了：“怎么养不活，实在难，咱们大伙搭把手！”

就这般，秦风在猎户村落了脚，喝兽奶、吃百家饭长大。

今日张婶端来一碗蒸得软糯的粟米；明日王家汉子猎了小兽，切下一小块嫩肉送过来；李家婶蒸粗粮饼，每次都会多烙一块，用油香裹着，塞到兽娃手里……

“娃，趁热吃。”李家婶笑着揉一把他的头顶，“长快点，以后好跟着进山打猎。”

兽娃仰着小脸，乖乖点头：“谢谢婶子！”

一村人都清楚，他是捡来的弃婴，可从来没人把他当外人。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村里的娃。

秦寿待他更是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秦寿原本也有一个儿子，可惜早年进山，被野兽叼了去，再也没能回来。自从捡到兽娃，他内心对儿子的思念，似乎有了寄托，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这个捡来的孩子身上……

等兽娃长到四五岁时，一桩怪事慢慢显露。

他好像天生能感知山里走兽，远隔数里，便能分清，哪股气息是温顺的猎物，哪一股，藏着凶戾杀机。

起初众人只当孩童直觉好，直到有一天，兽娃正在村口晒兽皮，看见村里五名猎户收拾妥当，背上弓箭，打算进黑石坳设伏。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狂暴的兽息直直撞进心神，霎时脸色一变，拔腿就追，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在入山口拦住一行人。

“李叔！别去黑石坳！”他死死拽住领头猎户的裤腿，急得眼眶发红，“坳里面有大家伙，戾气很重，是头巨熊，它就趴在里面等着，进去要出事！”

姓李的猎户顿住脚步，半信半疑：“小风？你能确定？咱们之前踩点，没见熊迹啊。”

“我不会错！”秦风用力摇头，“那股气息凶得很，就在山坳深处！”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觉得小孩子胡思乱想，可李叔素来疼他，况且事关人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行，咱们先绕去崖边悄悄看一看。”

一行人小心绕行，伏在崖顶往黑石坳一望，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头一人多高的黑熊，正卧在坳中巨石后方，闭目蛰伏，若他们径直踏入，必然会遭突袭。

下山回村时，李叔拍着兽娃的肩膀，仍有余悸：“娃，亏得有你提醒，今日若是硬闯，咱们几个，怕是回不来了。”

消息传开之后，猎户们进山，常会先来找兽娃问上一问。

他能辨兽踪，指引猎物，更能提前嗅出潜藏的凶物，出声示警。一回又一回，靠着这份奇异本事，帮村里避开凶险，好几次，都把濒临险境的猎户拉了回来。

至于他为何会有这份本事，谁也搞不清楚，久而久之，村民们也都习以为常了，但每每想起，心底还是会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娃，邪性！”

一阵风透过窗户，挟着山里的寒气，吹在秦寿的身上，瞬间拉回了他的思绪。

“娃，”秦寿放下陶碗，轻声开口，“今日进山，我总觉得，山里不太对劲。”

兽娃抬头：“哪里不对？”

“山里的野兽，比往年躁动。”秦寿眉头皱起，“往年这个时节，豺狼都躲进深山，很少往山外跑。可今日，我在外围，听见好几处山林，都传来豺狼的嚎声，离村子越来越近。”

兽娃闭上眼，凝神感知。

一股隐隐的躁动，从万寿山深处传来。

那不是一只野兽，是成群野兽，心底的饥饿与焦躁，一层叠着一层，顺着山林飘过来。

“咦？”

兽娃眉头隆起，他下意识增强感知，却愈发觉得不对。

若是被更强的凶兽驱赶，群兽心中应当满是仓皇逃命的惊惧。可此刻万兽山深处传来的情绪，混杂着惶恐，还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仿佛深山之中，有某种沉睡千年的东西，正在缓缓醒来，惊动了山中万灵。

他心里隐隐一动，却抓不住头绪，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爹，不止豺狼，整片万寿山外围的野兽，都有点不安，”兽娃睁开眼，声音有些发沉，“不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倒像是……深山里有什么老东西醒了，它们不敢待在原来的地方。”

秦寿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他在意的并非山里的什么老东西醒了，而是成群的野兽下山，极易引发兽潮，到那时，山脚下的猎户村可就遭殃了。

“我去老族长那边说一声，让村里人晚上多留心，火把多备一些。”秦寿站起身。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叫。

不是一只狗，是全村的狗，同时狂吠起来！

“汪汪汪——”

犬吠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带着藏不住的恐惧。紧接着，远处山林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连绵的嚎叫，呜呜咽咽，穿透山风，直直落进猎户村。

兽娃猛地站起身，胸口，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热流。

那股热流，从心口窜起，顺着四肢百骸流淌，滚烫，厚重，带着一股雄浑野蛮的气息。

兽娃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磅礴的力量，它像在自己的身体里沉寂了多年，此刻，竟被满山低沉连绵的嚎叫，唤醒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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