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魂牵孟贵阳

为了开龙凤石城，吕东得到的青帝蚩尤的第二条提示是收服大客户孟贵阳。

孟贵阳中等身材，长得比较壮实，专门从事玉石采购业务。孟贵阳为人比较幽默风趣，又喜欢跳广场舞，虽然他的长相比较普通，但身材却孔武有力，如果能把孟贵阳搞定，那吕东今后的玉石生意就不愁订单了。

吕东蹲在龙凤石城刚铺好的青石板台阶上，指尖捏着那块从老山深处带回来的残玉料，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隐现的青纹。前几天青帝蚩尤托梦给他的第一条提示是收服王海苔，吕东办成后盘下陈江老街这处临街铺面，想把散在巷子里的玉石摊攒成正经铺子。今天后半夜青帝蚩尤那道混着远古鼓点的声音又撞进他梦里，只撂下一句“想把龙凤石城的门真正立起来，先去把孟贵阳攥在手里”。

吕东托相熟的玉器行老板递了三遍话，才打听到孟贵阳的落脚处——这人常年在粤赣边境的玉料集散地跑，手里攥着南方大半玉石零售终端的采购订单，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有多少家底，只知道他收料眼光毒，谈价时能把人逼得连烟都点不着，偏生长了张笑口常开的脸，三句话就能把人逗得端起酒杯。

傍晚的文化广场鼓点刚响起来的时候，吕东攥着半瓶百岁山矿泉水挤到人群边上，一眼就认出了孟贵阳。中等个头，肩背比身边跳广场舞的大妈宽出整整一圈，藏青色短袖绷在身上，小臂上的肌肉随着踩点的动作鼓出硬实的线条，完全看不出是常年坐办公室谈生意的玉石采购商。他混在广场舞队伍最中间，踩着《小苹果》的旋律跳着舞步，动作踩得比谁都准，转身的时候胳膊肘差点蹭到旁边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还立刻侧身鞠了个半躬，逗得一广场的人都笑出了声。

一曲跳完，孟贵阳抹着额头上的汗往边上走，刚摸出烟盒就看见吕东递过来的打火机。火苗晃了两下点着烟，他眯着眼打量吕东，指尖在那只捏着打火机的手上敲了敲：“我这半个月接了八个想找我谈供货的老板，全是在茶馆包厢里等我，你倒好，蹲广场边上看我跳半小时舞，想卖什么料？”

吕东没直接掏样品，只把兜里那块带青纹的残玉递过去：“我刚盘下陈江的龙凤石城，手里攥着三条和田玉籽料的稳定货源，知道孟哥你收料不看名片看东西，特意在这等你跳完这曲舞，省得你跳不痛快，跟我谈生意都没兴致。我等你跳舞没别的意思，就想让孟哥先看看货，合眼缘咱们再谈生意，不合眼缘，我陪你跳完下一曲《最炫民族风》就走。””

孟贵阳的指尖刚碰到那块玉料，脸上的玩笑神色就收了大半。他把烟夹在耳后，借着广场的路灯反复看玉料上的油润肌理，指节在玉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抬头时那股风趣劲儿又漫了回来：“行啊小子，别人找我先摆酒桌，你倒先摸准我爱跳广场舞的脉。明天上午我带验料的师傅去你那刚开的石城，要是货的种水够硬，往后南方大半的采购订单，都能往你这龙凤石城落。”

风卷着广场上的音乐声飘过来，孟贵阳说着就跟着新响起的鼓点晃了晃肩膀，孔武有力的腰杆随着节拍轻轻点动，吕东站在边上忽然反应过来——青帝蚩尤说的“收服”哪里是靠手腕压人，是要顺着这人藏在玉石生意背后的烟火气，把龙凤石城的根，扎进这最实在的人堆里。

第二天验料的时候，吕东把孟贵阳以及验料师傅老周带到了陈江的一个小饭馆。酒过三巡，孟贵阳把啤酒杯往柜台上一墩，酒沫子溅在刚擦干净的玉料展台上，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胳膊往吕东肩膀上一搭，舌头带着点酒气就开始飘：

“兄弟你是不知道，哥当年在边境收料那阵，那叫一个威风！二十万现金塞登山包里，我连个保镖都不带，单枪匹马就往深山里闯，那山路烂得能把你鞋底子粘掉，我背着三十多斤的钱，走六个小时连气都不带多喘一口，比我跳一整晚广场舞还轻松！”

他说着就撸起短袖袖子，把小臂上硬邦邦的肌肉往吕东眼前一凑，另一只手比划出一个老大的圈：“那窝棚里的货主带三个壮汉堵门，瞅我这中等个头，以为我是哪个厂里来送货的小工，张嘴就想唬我。我啥话没说，随手抄起边上那块二十多斤的毛料，单臂‘啪’一下就举过头顶，跟举个空矿泉水瓶似的！那几个货当场眼睛都直了，烟都夹不稳，谁还敢跟我玩花样？”

孟贵阳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我跟你说，那天我蹲煤油灯底下，就着花生米喝二锅头，几十块料子挨个扫一遍，藏在石皮缝里的暗裂我都能给它抠出来！最后挑的那堆籽料，后来在市场上价格翻了三倍，那帮当初等着看我笑话的同行，眼红得连广场舞都跳不利索了！”

“后来往回走遇着暴雨，山路冲垮了半段，我把外套一脱就往玉料上裹，自己光个膀子在雨里蹚两个小时，冻得我直打哆嗦，怀里的料子半滴水都没沾着！你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堵路的混混我一个扫堂腿撂俩，塌方困山里三天，我靠兜里半块薄荷糖都能撑下来！”

他说着就拍了拍吕东的后背，差点把人手里的酒杯都震掉，醉醺醺地挤眉弄眼：“说出来你不信，我进山前还特意在手机里下了新的广场舞教学视频，就想着把料带回去，第二天晚上准点到广场报到，什么刀山火海，都耽误不了我跳《小苹果》！”

旁边站着的验料老周听得直翻白眼，补了句：“别听他吹，当年从山里出来，他鞋底子磨穿了，是光着脚踮着脚跳着走回镇上的，第二天广场舞跳一半脚疼得直咧嘴，还跟阿姨们说自己是新学的踮脚舞步。”

孟贵阳脸一红，抬手就往老周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孔武有力的巴掌拍得老周直晃：“你个老东西怎么净拆我台！喝酒喝酒，今天不谈脚疼，只谈龙凤石城的供货合同！”

桃花林下，王秋通过敲诈威胁成功的捕获了一枚吕东，吕东此时刚从他大姨妈二楼的阁楼里隔离了十四天出来，吕东在重获自由的时候又遇到了令他心怡的女神，姻缘这件事说来就来，吕东感觉王秋就是他的真命天女。吕东和王秋自从在桃花林里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后，他俩的感情迅速升温，通过不断地吃饭、逛街、看电影，吕东和王秋终于走到了上门见家长谈婚论嫁的程度。

王秋的母亲叫王芸，父亲叫黄斌，王秋还有一个姐姐，叫王静。王静和王秋之所以从母姓，是因为她们的父亲黄斌是上门女婿。王秋的母亲王芸家里条件好，是当地的财主，与之相反的是，王秋父亲黄斌家里的条件却非常差。黄斌的家里弟兄四个，他排行第二，黄斌父亲早逝，母亲改嫁，黄斌是靠寡母吴氏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长大的，所以日子过得非常清苦，幸好黄斌长了一副高大健壮的好身体，才被王芸相中当了上门女婿，从而实现了阶级跨越。

王秋的母亲王芸身体不好，有严重的肺病，一到农忙时候就会犯病，然后卧病在床，不能干农活，所以王静和王秋从小就跟父亲黄斌学会了操持田间的劳作。王秋和她的姐姐王静性格相反，王静文静内敛，学识渊博，而王秋则活泼好动，读不进书。在王秋和吕东谈恋爱期间，王芸已经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王秋的姐姐王静订了一桩婚事，男方是高干子弟孙骁，王芸正准备办完王静的婚礼再托媒人给王秋订一门婚事，没想到王秋搞自由恋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她的男朋友吕东带回家里来见家长。王芸见女儿王秋违反封建礼教，破坏包办婚姻，又打听到吕东是个一无所有的穷鬼，气得大病一场，卧病不起，医生给王芸把脉问诊以后，见王芸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建议王秋家里早日为王芸准备后事。王秋没想到自己谈个恋爱居然把母亲王芸气成这样，可王秋性格执拗，她铁了心的喜欢吕东，发誓非吕东不嫁，王芸也无计可施，只能干生闷气。

吕东和王秋的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得不到他岳母王芸的祝福，但吕东和王秋早已坠入爱河，上门这件事他算是骑虎难下，没有退路了，于是吕东便提前准备好大包小包的礼物，挑选好黄道吉日，在王秋的指引下来到王家上门参拜王秋的父母了。吕东上门的这天，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时候，恰好碰上王秋的舅妈带着王秋的表哥来王秋家走亲戚。路上偶遇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还互相不认识，直到殊途同归地来到王秋家，王秋的表哥才意识到吕东是来王家上门的新女婿。一顿丰盛的午餐过后，吕东陪王秋的舅妈和王秋的父亲打了一下午的麻将，席间吕东频繁打错牌放冲给王秋的父亲和舅妈，一下午输了几百块钱，但吕东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他这算是在牌桌上对王秋的父亲献了殷勤。王秋的母亲王芸由于对吕东抱有成见，所以吕东上门的一整天，王芸都装病卧床，不与吕东相见。

话说退伍兵张卫国起初被小学老师吕紫羌迷得神魂颠倒，后来又移情别恋喜欢上了神女帮秋菊堂主秦雪见，吕紫羌失去了张卫国的宠爱，为此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樟木箱的铜锁咔哒一声合上时，张卫国指节上的旧伤还在隐隐发麻。那套叠得能割破手指的旧军装和三等功勋章，被他压在了箱底最深处，连带着猫耳洞里那些混着硝烟味的日子，一起沉进了动荡年代夏末的蝉鸣里。

他刚从供销社出来，裤兜里揣着刚买的两包利群烟，烟盒上的塑封还沾着柜台玻璃的凉意。村口老槐树下嗑瓜子的妇人眼神黏在他身上，刚要凑在一起嚼舌根，就见村小的代课老师吕紫羌抱着半摞作业本从田埂上走过来。

蓝布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发梢沾了点路边狗尾巴草的白绒。她看见张卫国，脚步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作业本的边角，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发糕：“卫国哥，昨天你帮我修好的课桌，孩子们用着都稳当了。”

张卫国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在部队里待了八年，摸惯了枪杆的手掌粗得能磨碎砂纸，从来没跟这么软的人说过几句话。吕紫羌是去年才分到村里的高中生，写得一手好字，连给学生批改作业的红墨水都选的最匀的那一款，每次在村口遇见他，都会红着脸递上一杯凉白开，杯沿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

那段日子他总往村小跑，帮着修漏雨的屋顶，给孩子们削木陀螺，连吕紫羌备课用的煤油灯，他都连夜给做了个铁皮防风罩。村里的闲话传得满天飞，说退伍回来的张卫国这下是撞了桃花运，连吕老师这样的文化人都能看上他。张卫国嘴上不说，每次摸着口袋里吕紫羌塞给他的煮鸡蛋，连烟味都觉得是甜的，连梦里都是她低头捋鬓角碎发的样子。

他以为这日子就能这么定下来，攒够了供销社里摆的那台蝴蝶牌缝纫机的票，就托媒婆去吕家提亲。

直到那场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山边的土坡开始往下滑泥，村支书连夜敲开他家的门，说后山神女帮的据点被山洪冲了，里面还困着人。

村里人都知道神女帮是附近几个村妇女自发凑起来的互助组，专门帮着守山、救急、给困难人家搭把手，秋菊堂主秦雪见是三年前从外地来的，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只知道她懂草药、会接骨，连被野猪弄伤的人她都能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张卫国带着几个后生往山里冲的时候，雨点子砸在脸上像当年演习时的碎石子。他踩着没过膝盖的泥浆往据点摸，刚撞开被冲歪的木门，就看见秦雪见正把最后一个吓哭的小姑娘往房梁下的木架上推，后背露在外面，房顶上正往下掉碎瓦片。

她听见动静猛地回头，额前的碎发全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眼睛亮得像山涧里没被搅浑的星星。看见张卫国来，她半点慌神的样子都没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脆得像敲铜铃：“别往左边靠，墙根下有松动的石块，先把孩子接走。”

张卫国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刚好一块碗大的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他回头看秦雪见，她正弯腰去捞墙角那筐刚采的治伤草药，手腕上套着个磨得发亮的铜镯子，动作干脆得像在战场上摸哨的老兵，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等把所有人都转移到安全的高地，秦雪见拧了拧湿透的裤脚，从怀里摸出半瓶用草药泡的酒，递给张卫国的时候指腹擦过他手背上的旧疤：“你左边胳膊的弹片残留，阴雨天会疼吧？这酒抹上，能缓点。”

张卫国接过酒瓶的瞬间，耳边还留着刚才她在雨里喊人的声音，之前装了满满一胸口、关于吕紫羌的软乎乎的念想，突然就像被山洪冲散的泥块，碎得连影子都抓不住了。

之后他总忍不住往神女帮的山据点跑，秦雪见上山采药，他就跟在后面开路，手里的柴刀劈荆棘的动作比当年在侦察连里练的还利落。他看着她蹲在田埂边给被蛇咬的老农敷药，看着她带着妇女们在坡上种油茶，连算账的账本都写得笔锋凌厉，半点不像村里常见的软性子女人。

有次他忍不住问她，一个女人家怎么敢独自在山里待这么久。秦雪见靠在老松树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硬糖扔给他，笑着说：“我以前在西南的山里跟着采药队跑过，见过比这大十倍的山洪，比这凶十倍的野兽，哪有什么敢不敢的，要活着，要帮着身边人都好好活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像根细针，一下扎进张卫国心里。他之前总觉得退伍回来的日子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到当年摸枪时的那份踏实，可跟着秦雪见在山里跑的这些日子，他又找回了当年在部队里，踩着实地往前冲的劲儿。

他开始躲着村小的方向走，吕紫羌在村口等他，递给他新缝的鞋垫，他攥在手里半天，憋出来一句“对不住”。吕紫羌的脸瞬间白了，指尖的针线掉在泥地上，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背影瘦得像要被风吹折。

村里的闲话这下换了内容，都说张卫国鬼迷心窍，放着知书达理的吕老师不要，去追那个来历不明的秦雪见堂主，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这天傍晚，张卫国拎着刚从镇上割的两斤五花肉，往神女帮的据点走，刚推开门，就看见秦雪见站在木桌旁，手里正捏着他之前不小心落在这的、那枚三等功的旧勋章。

她指尖摸着勋章上磨花的纹路，抬眼看他，眼神里半点意外都没有，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你最近总往这跑，”她把勋章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是来给我打下手这么简单吧？”

张卫国把手里的肉往门槛上一放，刚要开口，就听见据点外的林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个蒙着面的黑影攥着木棍，正往这边摸过来——前几天秦雪见带着人端了邻村偷挖红豆杉的贼窝，对方记恨到现在，终于找上山来了。

秦雪见抬手就把身边的柴刀塞到他手里，嘴角勾起一点亮得吓人的笑，“来得正好。”

柴刀的木柄刚贴进掌心，张卫国的后背条件反射地绷成了一张弓。八年侦察兵刻进骨头里的警觉瞬间把他从满脑子的儿女情长里拽出来，他指尖往窗沿的阴影里一按，就把那盏油灯按灭了。

屋子里瞬间沉进墨色里，只有门缝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银线。

秦雪见没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那是神女帮里传信号的暗语，守在后山的两个姐妹立刻就收到了动静。她往张卫国身边靠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擦着他的耳廓飘过去：“三个带家伙的，后门我堵死了，左边窗台下堆着干松针，等下往那边引。”

张卫国偏头看她，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普通女人遇袭时的慌乱，那股稳得像山岩的劲儿，比他当年在猫耳洞里跟战友背靠背守哨时还要笃定。他没说话，只是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摸出靴筒里藏的那把军用匕首——那是他退伍时唯一没上交的东西，刀刃磨得泛着冷光。

木棍砸在木门上的声响突然炸开，门栓晃得哗哗直响。张卫国猛地冲过去，在门被撞开的前一秒侧身贴到了墙后。三个黑影骂着脏话挤进来，领头的刚举着木棍往空床上砸，后颈的衣领突然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攥住。

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下巴就挨了一记重手，整个人软得像滩泥，直接瘫在了地上。剩下两个人反应过来，挥着木棍往身后乱扫，秦雪见抄起墙角的锄头柄，斜着一挡，“咔哒”一声就把木棍磕出了裂纹。

张卫国侧身避开扫过来的棍风，手肘狠狠撞在第二个人的肋骨上，清晰的骨裂声在暗夜里格外刺耳。第三个人见势不对，转身就往门外跑，脚刚跨出门槛，就踩中了秦雪见提前布下的藤条套索，脚踝一紧，整个人直接被倒吊在了老槐树上。

前后不到三分钟，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的人。

秦雪见划着火柴重新点亮油灯，暖黄的光落在她沾了点灰的脸颊上，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半瓶草药酒，拧开盖子往张卫国刚才被木棍扫到的胳膊上倒。酒液渗进布料下的淤青里，凉得他肌肉一紧。

“行啊，”她抬眼瞥他，指尖按在他旧疤最明显的地方，“我还以为你退伍回来，那点在部队练的本事早忘光了。”

张卫国喉结滚了滚，刚才打斗时憋的那股劲儿还没散，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终于把堵了好几个月的话吐了出来：“没忘。我往这跑，不是来打下手的。我喜欢你…”

秦雪见的动作停了。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吕紫羌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连夜给张卫国缝好的新棉袄。她本来是想趁着夜色把东西送来，就放在门口不打扰他，却刚好把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听得一字不落。

油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她没进去，也没说话，指尖把布包的边角攥得发皱，站了好半天，最后轻轻把布包放在门槛边，转身就走进了沉沉的黑夜里。

张卫国瞥见那道蓝布身影的时候，心脏猛地往下沉。他想追出去，脚刚抬起来，就被秦雪见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你现在追出去，说什么都错。你要是心里还装着半分对不住她，就该明明白白给她个准话，别拖拖拉拉，把三个人都耗在泥里。”

张卫国僵在原地。他不是没看见吕紫羌看他时眼里的光，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之前那些刻意的回避有多伤人，可他心里那股火烧得太凶，从看见秦雪见在暴雨里护着孩子的那天起，就再也没为别人亮起来过。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攒了半个月的糖票，去供销社称了两斤水果糖，硬着头皮走到村小的办公室。吕紫羌正在给学生改作业，红钢笔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得很稳，看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吕老师，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张卫国把糖放在桌角，声音硬邦邦的，“我这人粗，心里装不下文绉绉的日子，之前是我糊涂，耽误了你。你是好人，该找个能陪着你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我配不上。”

吕紫羌的笔尖突然在纸上戳出一个洞。她沉默了好久，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沾了晨露的山楂，却没掉眼泪。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上次在山脚下，我看见你跟着秦堂主往崖上爬，你看她的眼神，我从来没见你那么看过我。”她伸手把桌角的糖推了回去，“糖你拿回去，我不收这个。以后孩子们的体育课，还得麻烦你过来教他们耍耍军体拳，别的事，就别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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