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静动张双水

为了开龙凤石城，吕东得到的青帝蚩尤的第三条提示是收服村长张双水。

张双水是双管村的村长，中等身材，皮肤蜡黄，一看就是个长期从事田间劳作的庄稼人。张双水作为一村之长，有着村长的威信和睿智，将双管村打理得紧紧有条。吕东在陈江挑选的龙凤石城的铺面坐落在双管村的管辖范围之内，吕东的店铺平常少不了与双管村里的村民打交道，而张双水作为双管村里所有村民的村长，与张双水搞好关系显得尤其重要。

入秋后的陈江还裹着层散不去的燥热，龙凤石城巷口的凤凰木落了半地黄叶，风一吹就卷着石屑往吕东裤脚里钻。他正蹲在地上擦刚卸来的石料，就听见铺门口的竹帘“哗啦”一声被撩开，张双水的解放鞋踩过门槛，鞋底还沾着田埂上没抖干净的黄泥。

“小吕老板，忙着呢？”

张双水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旁边切割机的轰鸣。他中等个子往那儿一站，蜡黄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粗粝的手掌往门框上一搭，指节上全是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厚茧，连虎口处那道旧疤都看得清清楚楚。

吕东手里的擦布顿了顿，立马直起身往屋里让：“张村长，快进来坐，刚泡的凉茶。”

他上个月盘下这铺面时就打听过，张双水在双管村当了十二年村长，田里的水渠是他带着人一锄头一锄头挖通的，村头那座危桥也是他跑了三趟镇里申请资金翻修的，村里没人不给他面子。这石城大半铺面都靠着双管村的村民帮工、送货，真要和村长处不好，往后的日子铁定处处绊脚。

张双水也没客气，撩起布衫下摆擦了擦额角的汗，在门口的竹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满屋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石材，最后落在墙角堆着的那堆边角料上。他端起吕东递来的搪瓷缸抿了一口凉茶，才慢悠悠开口：“我今天过来，也没别的大事。前几天村尾的贵武带了两个后生在你这儿切石头，回去说你给的工价比别家少五毛。”

吕东心里咯噔一下。他前几天忙着对接惠州那边的客户，工价的事全交给店里的伙计去谈，没成想漏了这么个茬。他刚要开口解释，张双水抬了抬手，指尖在搪瓷缸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别急，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张双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透亮，“贵武他们几个是老实人，不会乱开口。但咱们双管村的规矩，在外头做工，工价得明明白白，不能让村里人受委屈，也不能让外来的老板平白吃亏。”

他说着从布衫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过去：“我把村里常出来做石活的二十多个人的手艺、能扛多少活，都记在这儿了。切料、搬运、雕刻粗坯，各是各的价，你照着这个来，没人会说你半句不是。往后你店里缺人，直接去村头的老樟树下喊一声，比你去劳务市场招人稳妥得多。”

吕东接过那本封皮磨得起毛的笔记本，纸页上全是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连谁家里有老人要早走半小时、谁力气大适合搬重料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向张双水，对方正盯着门外路过的村民点头打招呼，侧脸的皱纹里全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痕迹，半点没有故意拿捏的样子。

“张村长，是我之前考虑不周，明天我就把之前少算的工钱给贵武他们补上。”吕东把本子小心收进抽屉里，又从里屋拎出两罐刚托人从城里带的茶叶往他手里塞，“这点东西您拿着尝尝，往后店里的事，还要多麻烦您照应。”

张双水的手往回一挡，硬邦邦的茶叶罐在两人之间撞出轻响。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和缓，语气沉了几分：“小吕，你这就见外了。我当这个村长，不是要拿谁的东西，是要让村里人和你们这些外来老板都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你把工价给足，把活儿干得地道，比给我什么都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扫过石铺门口堆着的几块待运的龙凤石雕，脚步顿了顿：“对了，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再过半个月，石城后面那条通村的土路要翻修，运石料的大车进不来。你要是近期有大货要运，这两天得提前想办法绕村东的老堤走，晚了怕是要堵上半个月。”

吕东心里一紧，他下周刚好有一批从福建发来的毛料要到，要是堵在路上，耽误了给客户交货，那损失可不小。他刚要道谢，就看见张双水抬手指了指村头的方向，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正往这边望，眼神里带着点打探的意味。

“我先走了，晚上我让贵武带两个得力的后生过来，帮你先把能挪的石料往堤边的空地上挪点，省得真封了路抓瞎。”张双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蜡黄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对了，下个月村里要办秋收宴，你要是有空，也过来坐两桌。咱们双管村的人，认实在，不认虚礼。”

吕东站在铺门口，看着张双水的背影走进凤凰木投下的阴影里，解放鞋踩过满地黄叶，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可他心里清楚，这龙凤石城在双管村的第一关，才刚刚开始。刚才远处那几个村民眼里的打量，像一层薄纱，遮着他还没看清的人心深浅。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果吕东没和领导张双水搞好关系，失宠寡助，村里流言蜚语四起，唾沫星子都能把吕东淹死，更别提在双管村开店铺发展生产力了。

双管村的秋收宴摆在村头老晒谷场上，十几张八仙桌顺着稻场边一溜排开，竹杆上挂着的大灯泡被晚风晃得直颤，飞虫围着光团撞得嗡嗡响。吕东拎着两壶本地米酒刚走到场边，就看见张双水正蹲在石磨边给人分烟，看见他来，抬了抬下巴，往最靠里的那张空桌指了指。

那桌坐的全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几个老人，连平时很少露面的老村支书都在。

“小吕老板来了，坐。”

留着白胡子的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眼神落在他手里的酒壶上，没什么表情。旁边几个老汉互相递了个眼神，穿蓝布短衫的贵武他爹先开了口，烟袋杆往桌腿上磕得啪啪响：“听说吕老板是从外地来的，在陈江开石铺，赚了不少钱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声响瞬间静了半分。吕东刚要坐下，就看见斜对面的老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话里带着刺：“我们双管村的地，祖祖辈辈种出来的粮食，外人想来占好处，可没那么容易。前几年也有个老板来这儿开厂，欠了工钱跑了，最后还是张村长掏自己的钱给我们补上的。”

吕东伸出去拉板凳的手顿住了。他转头往人群里看，张双水正被几个后生围着说话，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没立刻过来，显然是故意给他留了自己应对的余地。

他没急着辩解，转身从包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掀开，里面全是一叠叠理得整整齐齐的零钞，还有一叠按了红手印的工钱签收条。他把东西往桌上轻轻一推，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叔伯，我吕东初来乍到，之前多亏张村长提醒，才知道村里的规矩。这半个月贵武哥带着几个兄弟帮我搬石料、切毛坯，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工钱，一分不少，连昨天加班到半夜的加班费我都按双倍算好了。”

贵武刚好从旁边端着菜走过来，看见桌上的钱，脸一下子红了：“吕老板，你昨天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这是额外的。”吕东转头看向桌上的几个老人，指尖点了点签收条最下面那页，“我知道大家之前吃过外来老板的亏，我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放在这儿：往后在我石铺做工的乡亲，当天干完当天结钱，要是我欠大家一分钱，你们直接去张村长那儿告我，我把铺面抵押给村里当赔偿。”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刚才说话带刺的老汉愣了愣，刚要开口，张双水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用旧报纸包着的雕刻工具。他拿起一把磨得发亮的刻刀，放在吕东面前。

“我知道你们几个老东西心里不踏实。”张双水往桌边一靠，声音压得沉，“前几天小吕找我，说想在村里找几个会石雕的老匠人，开个粗加工的小作坊，不用大家跑龙凤石城上班，在家门口就能做活，工钱比外头还高两成。这些工具，是他托人从惠州城里买回来的，专门给几个叔伯准备的。”

老支书的烟袋锅顿在半空中，抬眼看向吕东。吕东立刻点头：“我早就听说咱们村以前出过好几个石雕师傅，手艺比城里不少老师傅都地道。我出设备出料子，叔伯们出手艺，赚的钱咱们对半分，村里还能抽一部分当公基金，修村里的水渠和学堂。”

刚才还带着刺的几个老汉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松了。贵武他爹摸着桌上的刻刀，粗糙的指尖蹭过刀刃，叹了口气：“我们还以为你和之前那些老板一样，就想着榨我们村里的力气，没想到你是真打算留下来做事。”

张双水给吕东倒了满满一杯米酒，自己也端起碗，往桌上轻轻一碰，酒液晃出来洒在桌面上：“我当初让小吕来参加这个宴，就是想让大家当面把话说开。双管村不排外，但也绝不养只想捞好处的外人。谁真心实意帮村里谋日子，我们就给谁搭台子。”

自从吕东上次去王秋家上门以后，王秋的母亲王芸就一病不起，病情逐渐严重起来，许是被王秋和吕东的恋情给气到了。王芸卧病在床，每天思索的就是如何拆散女儿王秋和她的男朋友吕东，思虑过重，却又无计可施，只得逐渐接受了把女儿王秋许配给穷人吕东这一做法，但王芸心有不甘，为了从中作梗，王芸想到了一个歹毒的计划，那就是不给王秋和吕东安排一个像样的婚礼，想结婚，哼，蹭你大姐王静的婚礼去吧！王芸找自己的丈夫黄斌商量计划，王芸装病说自己的肺病越来越严重，快要活不下去了，必需冲喜才能让自己起死回生，而眼下正好有一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喜事，就是自己的两个女儿要出嫁。为了双喜临门，王芸打算让两个女儿同一天出嫁，免得为二女儿王秋再办一次婚礼破费财力。王家向来是王芸一言九鼎，黄斌对老婆言听计从，既然王芸让二女儿王秋与大女儿王静同一天出嫁，黄斌也不敢出言反驳，只是心里觉得委屈了二女儿王秋，没有为她举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既然王芸同意了王秋和吕东的婚事，便到了谈婚论嫁收彩礼的环节。腊月的风卷着院角的干枣叶，拍得窗纸沙沙响。王芸靠在铺着旧棉絮的枕头上，咳得肩头一抽一抽的，枯瘦的手指捏着个皱巴巴的红布包，把写好的彩礼单子往黄斌面前的炕桌上一掼，瓷碗都震得跳了半寸。

“你去跟吕家说，”她喘着气，眼尾泛着点病态的红，声音却咬得极清楚，“彩礼按村里最高的规矩来，三万六千块，少一个子儿，这门亲事就不算数。”

黄斌盯着那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条目，指尖都凉了。他知道吕东家里的情况，家徒四壁，前两年为了给他盖那三间青石砖瓦房，早就把亲戚邻里借遍了，现在别说三万六，怕是连六千块都拿得费劲。他刚要张嘴劝，就被王芸一眼瞪了回去。

“你心疼他？”王芸往被子里缩了缩，咳得眼泪都淌下来，“我这都是为了秋好！没有这点硬钱压着，以后她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我这病拖了小半年，吃药打针哪一样不花钱？这点彩礼，一半填了我这药罐子，剩下的，我一分都不往自己腰包里揣，全给秋留着压箱底，不行吗？”

黄斌嘴笨，说不过她，又看着她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攥着那张彩礼单子，踩着积雪往吕东家里走，鞋底沾的泥在门槛上蹭了半天，才敢进门把话递过去。

吕东看着黄斌递过来的三万六的彩礼单，心里发起愁来。但他转头看着墙上贴的他和王秋去年在山根下拍的合照，王秋扎着麻花辫，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他咬了咬牙，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娶王秋进门，不能让她嫁进吕家的愿望落空。

接下来的半个月，吕东跑遍了所有能沾点亲带点故的人家，裤腿上的泥冻成了硬壳，鞋尖磨出了洞，借来的钱凑在一起，连一万块都不到。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王秋家的方向，风刮得耳朵生疼，忽然想起前几年在矿上干活的远房表舅，听说那边工钱给得高，干上仨月，就能凑够剩下的数。

他连夜收拾了铺盖卷，走到王秋家的后墙根下，对着亮着灯的窗户吹了声口哨。王秋裹着厚棉袄跑出来，看见他肩上的行李，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

“你要去哪？”王秋攥着他的手，指尖冰得厉害，“我妈那边我去跟她磨，你别乱跑，眼看离大姐的婚期就剩一个多月了，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办事的。”

吕东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秋，我去矿上干俩月，凑够彩礼就回来，肯定赶得上咱们的婚期。你等我。”

王秋咬着嘴唇，把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塞到他兜里，又把脖子上挂的银锁摘下来塞进他手心——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锁，“你带着这个，平平安安的，我在家等你，哪都不去。”

吕东把银锁紧紧攥在胸口，转身就往车站的方向走，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盖得只剩浅浅一道印子。

王秋回到家，刚推开堂屋门，就听见王芸在里屋跟黄斌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往她耳朵里钻。“我就知道他吕东拿不出这么多钱，”王芸咳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阴恻恻的得意，“等他在矿上干到婚期跟前，我再托人捎信过去，说彩礼又加了两万，我看他能变出钱来不。到时候他凑不齐钱，误了婚期，咱们就顺理成章把秋的婚事拖黄，我看他还怎么蹭王静的婚礼。”

吕紫羌自从跟张卫国分手以后，经媒人介绍，认识了王静未婚夫孙骁的堂哥孙青书。孙青书身材高大，比张卫国还高一个头，只是脸袋没有张卫国标致。孙青书是在建筑工地上搞装修的，为人活泼风趣，孙青书对吕紫羌的印象非常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当个宝。吕紫羌虽然更喜欢张卫国，但没有办法，张卫国移情别恋秦雪见不要她了，吕紫羌只能退而求其次，试着跟孙青书交往。

孙青书在工地上帮人贴瓷砖，为了跟吕紫羌长期相处，孙青书把吕紫羌也带到了自己干活的工地给自己打下手。孙青书蹲在地上贴瓷砖的时候，吕紫羌用搅拌机帮他寸搅拌机一桶水泥沙，孙青书还教吕紫羌用切割机把瓷砖分割成各种形状，吕紫羌觉得跟孙青书在一块能学到很多东西。工地下班了，孙青书就会带吕紫羌去吃山西刀削面，面条吃完以后，孙青书会抢着结账买单。在工地上睡觉的时候，吕紫羌和孙青书共用的是一床铺盖，吕紫羌会提前把地铺铺好，在贴好砖的空房间地面上先垫纸板再垫棉被，等待孙青书来就寝。

吕紫羌跟随孙青书在工地上干活的这半个月，他俩的感情快速升温，孙青书逢人便介绍吕紫羌是他的老婆，俨然他俩是一对夫唱妇随的夫妻。半个月的工期很快就结束了，孙青书结账提着贴瓷砖的工具跟吕紫羌坐车回出租屋，孙青书打算给吕紫羌开1200元的工钱，吕紫羌没收。孙青书租的出租房在移民村，只有一间房，房间里一张木床占了房间大半的面积，孙青书的杂物堆在靠墙的木柜和椅子上。孙青书很爱做饭，他用电炒锅为吕紫羌做了美味的鸡腿肉豆角焖面，还蒸了千张粉条包子给吕紫羌吃。孙青书有时候炖鱼，有时候买烧鸡，总之孙青书把吕紫羌的伙食安排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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