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边境急报，暂缓逼宫

陈墨盯着脚边沾着黄土的急报封皮，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暗中勾结海国传递炎夏布防图的事还没办妥，对方的骑兵怎么就提前动了手。殿外的晨雾被风卷着飘进大殿，裹着深秋的寒气吹在每个人的脸上，连龙椅上的老皇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几个低阶户部官员，他们攥着手里的粮产簿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散关一旦失守，海国铁骑沿着金牛道一路南下，不出半个月就能冲到成都城下，到时候别说世家的万亩良田，连他们家里藏着的几箱金银细软都保不住。刚才还扯着嗓子喊着要停缴秋粮税的陈家旁支家主，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脚边的朝靴不自觉往身后缩了半步，生怕别人注意到他刚才喊得最凶。殿外跪着的儒生们也炸了锅，张礼身后几个年轻士子面面相觑，有人膝盖在结霜的石板上跪得太久早就发麻，此刻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指尖沾了满手的冰碴子，凉得刺骨。

金銮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瞬间闹哄哄一片，沉水香的烟气混着人群身上散出来的汗味、廊下桐油灯烧出来的焦糊味裹在一起，风卷着广场边老银杏落下来的黄叶子，打着旋儿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擦着几个官员的朝服下摆飘到台阶底下。刚才还抱团逼宫的世家官员们此刻全变了脸色，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说海国骑兵要是真打过来，他们家在广汉的千亩水田首当其冲，到时候存粮全要被抢光；有人攥着手里的陈情表偷偷往袖子里塞，生怕被旁边的人看见自己刚才联名请愿的签名；还有人额头冒出来细密的冷汗，连鬓角的发丝都被濡湿了，之前喊着要罢学抗议的儒生们也没了刚才的激昂劲儿，几个家里在边境有田产的士子偷偷拽了拽张礼的长衫下摆，示意他别再接着闹，真要是兵灾烧到家门口，谁都落不着好。

陈墨站在原地，后背的锦缎朝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他指尖死死攥着袖口里剩下的半张请愿书边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他原本算得好好的，借着士林抗议和世家断粮的双重压力，逼老皇帝下旨彻底终止旧案重审，把夏馨玥彻底赶出权力中心，可海国骑兵突然异动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直接把他筹谋了半个月的计划劈得稀碎。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边境军情拽走，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断粮税的事，真要是被扣上通敌误国的帽子，别说陈家的百年基业，整个十七家世家联盟都要被当成靶子推出去顶罪。他抬眼扫过站在身边的几个世家家主，对方也正用带着慌乱的眼神看他，之前结成的统一阵线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少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撇清关系，别被陈家牵连进去。

龙椅上的老皇帝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刚才被世家逼宫的窘迫一扫而空，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明黄色的龙袍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露出腕上戴着的羊脂玉手串。他目光扫过满朝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沉稳，说海国狼子野心早就想吞并炎夏，如今铁骑压境，正是举国上下同仇敌忾的时候，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为了私怨阻挠粮草调度，耽误了边境战事，一律以通敌罪论处，满门抄斩。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们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刚才喊着断粮税喊得最凶的世家家主，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齐刷刷躬身对着龙椅行大礼，说臣等绝无二心，立刻回去安排家族存粮，半个月之内必定把秋粮税全部送到官仓，半粒都不会少。张礼跪在殿外的台阶上，额头上的血痕还在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女子干政触怒上天招来兵灾”的说辞，此刻全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身后的儒生们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说海国入侵是国之大事，不该在这个时候再闹内斗，他攥着手里的白绢，指节捏得发白，却半个字的抗议都吐不出来。

老皇帝抬手示意内侍把明黄色的圣旨铺在旁边的鎏金案几上，狼毫笔蘸饱了朱砂墨，笔尖落在绢布上，留下一个个力透纸背的朱红字迹。他当众下旨，封夏馨玥为临时摄政女官，暂领尚书台左仆射职权，全权统筹边境三郡的粮草调度、民夫征发事宜，所有涉及粮草的奏疏，无需经过尚书台层层转递，可以直接送到御前批红。紧接着第二道圣旨紧跟着落下，授镇西将军颜无双金印虎符，全权负责成都城防安保，麾下镇西军可随时入城巡查，彻查城内所有可疑人员，原先由世家子弟掌控的禁军，全部划归颜无双统一调遣。至于之前的太子投毒旧案，因边境战事紧急，三司会审暂时延后，等击退海国入侵之后再重新开审。

两道圣旨念完，满朝文武没人敢提出半分异议，连站在最前排的陈墨都低着头，躬身跟着众人一起接旨，指尖却把袖口里的请愿书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纸。夏馨玥上前接旨，明黄色的绢布落在掌心，带着朱砂墨特有的朱砂矿粉气味，还有圣旨常年存放沾染的龙涎香气息，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上，她知道自己终于在炎夏的权力核心层拿到了合法的立足资本。之前她只是个靠着救驾功劳获得特许参理政务的边缘宗室，名不正言不顺，世家随时可以用“女子不得干政”的由头把她赶出去，如今有了临时摄政的圣旨，她手握粮草调度的实权，相当于把整个边境战事的后勤命脉攥在了手里，再也没人能随随便便把她从朝堂上踢走。

颜无双上前接下虎符，银白铠甲上的甲叶随着她躬身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抬眼和夏馨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笃定。之前安插在成都禁军里的陈家私党，这次借着城防整肃的名义，就能名正言顺地全部清理出去，再也不用怕世家拿祖制说事。殿外跪着的儒生们见大势已去，张礼咬了咬牙，只能带着人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霜雪，攥着那卷写满名字的白绢，灰溜溜地转身往士林学社的方向走，连头都不敢回。

广场边的银杏叶被风卷着飘到夏馨玥的肩头，金黄的叶片蹭过她石青色的朝服，她抬手把叶片摘下来，指尖捏着那片带着阳光温度的叶子，看着满朝文武躬身退去的背影，手腕上未结痂的擦伤此刻似乎都不疼了。星愿从殿门处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低声说早就给她收拾好了宫城西侧的独立院落，比之前住的偏殿大了三倍，周围全是镇西军的亲兵值守，安全得很。夏馨玥点了点头，把圣旨小心收好，跟着星愿往临时居所的方向走，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渐渐化了霜，鞋底踩上去带着湿润的潮气，路边宫墙下的野菊开得正盛，淡金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风一吹就飘来淡淡的清苦香气。

穿过两道朱红宫门，走到那座种满青竹的小院门口，门口值守的镇西军亲兵立刻躬身行礼，甲叶碰撞的脆响在竹林边传开。夏馨玥推开门，院子里的青竹被风刮得沙沙作响，竹叶的清香气扑面而来，她抬脚走进书房，指尖刚碰到桌案边的铜制烛台，目光就落在了案几正中央放着的那封信上。

信封是用最普通的桑皮纸糊成的，没有落款，没有火漆封印，甚至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没写，只有信封封口的位置，洇着一滴暗红色的血迹，血迹边缘已经干涸发褐，在米白色的桑皮纸上格外扎眼。桌案上摆着的青瓷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新泡的蒙顶山茶的香气混着纸张的草木气飘过来，夏馨玥指尖悬在信封上方，能清晰闻到那滴血迹里带着极淡的铁锈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