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恐吓事件，顺藤摸瓜

星愿刚跨过书房门槛，手里捧着的青瓷茶盏“当啷”一声磕在门框铜环上，滚烫的茶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半点都没感觉到疼，脸瞬间白得像落了一层霜。她几步冲到案几边，指尖指着那封带血的匿名信，声音都在发颤，说这肯定是陈墨的人送来的，明着是给摄政女官的下马威，暗地里是想直接在宫禁边上动手，连半分活路都不肯留。

窗外的青竹被风刮得沙沙响，竹叶的清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混着案头龙涎香的余味，却压不住信封上那滴干涸血迹散出来的淡铁锈气。夏馨玥指尖轻轻碰了碰信封边缘粗糙的桑皮纸，指腹蹭到一点极细的墨屑，她没急着拆信，反而把信封举到窗边，让斜斜漏进来的竹影光斑落在信纸上。米白色的桑皮纸纹理里嵌着几缕深黑的墨痕，墨迹边缘泛着极淡的紫铜色光泽，墨层厚而不晕，哪怕隔着一层纸都能闻到松烟燃烧后特有的清苦松脂味。

夏馨玥的指尖在那片墨痕上慢慢摩挲，华大考古系四年的文物鉴别经验瞬间涌上来。她之前在陈家查抄倒卖粮草的账册时，就见过一模一样的墨痕，那是陈家在青城山脚下私人工坊独有的配方，要把百年老松烧足七十二个时辰，再掺入川西独有的紫铜矿粉捣磨百遍才能做出来，墨色浓黑发亮，写出来的字千年不褪，整个炎夏境内只有陈家核心的账房和亲信家丁才有资格用，市面上半两都买不到。

星愿凑过来盯着那片墨痕看了半天，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在尚书台当差多年，见过无数世家的私藏墨品，陈家这种带紫铜光泽的松烟墨，确实只有陈府核心圈子的人才能用，连陈家旁支的子弟都摸不到半块。她转身冲到窗边，指着窗纸上那半个沾着泥印的脚印，说院外值守的亲兵连半点动静都没听见，细作居然能悄无声息翻进宫墙边上的小院，要是对方刚才带了刀，后果根本不敢想。

夏馨玥抬手按住星愿的肩膀，示意她别慌，指尖把信封轻轻拆开。信纸上没有写一个字，只有用朱砂混着血画出来的一柄短刀，刀身的纹路歪歪扭扭，墨迹还带着陈家松烟墨特有的紫铜反光。她把信纸折好塞进袖袋里，转身从案头抓过临时摄政的明黄令牌，递给站在门口的亲兵，让他立刻去禁军大营找颜无双，把信上的墨痕特征原原本本告诉她，让镇西军的斥候沿着院墙外的脚印往城门口方向追，送信的人刚走不到半个时辰，脚印肯定还没被往来的行人踩没。

亲兵攥着令牌转身冲出门外，甲叶碰撞的脆响顺着竹林小径越传越远。夏馨玥走到窗边，指尖点了点窗纸上那半个泥脚印，泥点里还嵌着一点极细的麦麸碎末，成都城内只有悦来客栈后院的马厩边上铺着麦麸防滑，那是往来客商喂马的时候随手撒的，送信的人脚上沾着麦麸，落脚的地方肯定就在悦来客栈附近。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颜无双披着银白披风翻身下马，铠甲上还沾着城外官道的尘土，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镇西军的精锐斥候，每个人腰上都挎着环首刀，靴底沾着的黄泥还没干透。她听完夏馨玥说的墨痕细节，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磕，说斥候沿着院墙外的脚印追了三条街，脚印最后停在悦来客栈的后门边上，客栈后院的泥地里还留着和窗纸上一模一样的脚印，送信的人肯定还没走。

成都城的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晨霜融化后的潮气，马蹄踩过积水的坑洼，溅起半人高的泥点。颜无双带着斥候把悦来客栈前后门全部堵死，客栈老板吓得脸都绿了，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刚想张嘴喊人，就被斥候按住肩膀推到一边。二楼最靠里的天字三号房门口，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家丁正拎着包袱想翻窗跳出去，脚刚踩到窗沿，就被楼下伸上来的钩镰枪勾住了脚踝，“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门牙磕在青砖地上，渗出来满嘴的血。

斥候把家丁按在桌子上的时候，他怀里掉出来半块还没写完的空白信纸，手里攥着的半块墨锭“咕噜噜”滚到颜无双脚边，墨锭表面泛着熟悉的紫铜光泽，正是陈家独有的松烟墨。客栈大堂里飘着卤牛肉的酱香气和热米酒的甜香，旁边桌的几个客商吓得攥着筷子不敢动，店小二手里端着的热汤洒了满手，滚烫的油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连疼都不敢喊出声。

夏馨玥随后赶到客栈的时候，家丁已经被按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把胸前的粗布短打浸出一大片湿痕。她把那封带血的匿名信拍在桌面上，指尖点着信纸上的紫铜墨痕，说整个炎夏只有陈家的私人工坊能造出这种墨，你一个普通家丁身上揣着陈家核心亲信才能用的墨锭，说吧，陈墨派你来送这封恐吓信，到底想干什么。

家丁的眼神躲躲闪闪，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开始还想嘴硬，说自己是路过的行商，根本不知道什么陈家的松烟墨。直到颜无双把从他包袱里搜出来的陈家腰牌“啪”地拍在桌面上，铜制腰牌上刻着的“陈府内院家丁”六个字亮得晃眼，他才彻底瘫软在椅子上，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着客栈里的米酒香气飘在狭小的房间里。

他磕磕巴巴地招供，说自己是陈墨身边的贴身家丁，三天前陈墨把他叫到密室里，亲手把这封没有字的带血信交给他，让他想办法翻进夏馨玥住的青竹小院，把信放在案几上，不用留任何痕迹，就是要给刚当上摄政女官的夏馨玥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陈家的手段，别想着查三年前的太子投毒旧案。他还说，半个月前陈墨就已经和海国谍报司的人接上了头，双方在陈府的密室里谈了整整三个时辰，约定好等海国大军南下打到散关的时候，陈墨就暗中打开成都城的北门，放海国的先头部队进城，到时候海国封陈墨为蜀地王，世袭罔替。海国谍报司的人已经给了陈墨一小瓶剧毒的鹤顶红，让他找机会对夏馨玥下死手，只要夏馨玥一死，群龙无首的炎夏根本挡不住海国的百万铁骑。

家丁说到这里，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黑紫色，他刚想张嘴接着说海国谍报司在成都的据点位置，嘴角突然渗出黑红色的血沫子，他伸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里不断往外渗着黑血，指甲狠狠抠进桌面的木板里，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彻底没了气息，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说完的半句话，身体下面的青砖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黑红色的毒血。

夏馨玥猛地站起身，指尖按在家丁的颈动脉上，脉搏早就停了。家丁后颈的衣领下面，露出半颗黑色的蜡丸残渣，显然是出门之前就被人在衣领里藏了毒丸，只要他招供的时间超过约定的时限，藏在蜡丸里的毒药就会自动融化渗进皮肤，当场毒发身亡。客栈窗外的风刮得更猛了，吹得窗纸“哗啦哗啦”直响，案几上那半块陈家的松烟墨滚落在毒血里，紫铜色的墨层沾了黑血，瞬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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