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纹现

前方是一具他从没见过的巨大骨骸，四肢着地，最显眼的是一根根从胸腔里拱出来的肋骨。

每一根比成年人腰围还粗，骨头呈灰白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细看之下骨架表面隐约有复杂的纹路在流转。

随着继续往前走，心跳声越来越大。

墨天慢慢转动手电，光柱顺着骨架往上扫去，初步推算了一下，一节胸椎约莫十米，肋骨是向两侧支棱开的，像一具平放的巨弓。

“这是什么鬼东西”，墨天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恍惚。

沿着骨架往左侧走，试图绕过去看全貌，手电无意间从肋骨扫到肩胛骨的位置时，顿了一下。

一截骨头突兀地从胸椎两侧斜着往上伸出来，比肋骨粗三倍，末端分叉成三个杈，像附肢，一截长长的尾骨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中。

再往前是颈椎，墨天数了一下，大约有四五十节，且每一节都有卡车轮胎那么粗，跟蜥脚类那种一二十节的颈椎完全不同，这具显得更长、更粗壮有力。

最后他绕到了骨架的正面。

由于整个骨骸太大，头骨有一部分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下半部分嘴巴，粗略看过去像霸王龙放大十倍的下颌，牙齿像一排倒生的匕首，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最前面那颗犬齿就有成年人高。

遇到这种未知的事物应该是不要轻举妄动，但万一这只是幻觉呢，想到这墨天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前方的腿骨。

骨头入手冰凉，触感像一块白玉，表面凸起的纹路，手指蹭过去有轻微的阻力，像在摸一块编织物。

骨头表面有一层粉末，不知是灰尘还是骨粉，指尖捻开的时候有点发腻。

他反手敲了一下骨头，回音沉闷，跟普通的骨头完全不一样，低头看到地上散落的石块，脑海中出现一个猜测。

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力向着腿骨敲去，“砰”的一声，石子应声而碎，骨头表面连痕迹都没留下。

是真实的！

墨天感觉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后背湿了一片，双腿发软，慌乱中后撤了两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脑海中的知识来解释这个场景，深呼吸后抬头看着这具骨架，脑子里开始快速翻动那本《中国恐龙化石分布图鉴》。

霸王龙？不对，梁龙，也不对，马门溪龙、阿根廷龙，一个都对不上。

脊椎数量就不对，不算那看不全的尾椎，单从颈椎到荐椎就有两三百节，而任何已知蜥脚类都只有数十节。

关节朝向也不对，肋骨的弧度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这东西如果活着，体长至少超过两百米！

“二叠纪末，百分之九十六的物种灭绝。”

脑海中突然间冒出周教授上课时说的那句话，这难道是已经灭绝的物种？但地球上真的存在过这种史前巨兽吗？

心神俱颤间想起墨长河那本手写笔记，大部分是地形标注和日期，只有中间几页夹着图案，其中一页画了一个大致轮廓，旁边标着“巨大生物、未知”。

当时只觉那是墨长河疯了之后的涂鸦。

想到这墨天不由得瘫坐在地上，手电歪在一边，光柱斜斜地照着一根肋骨，他扭头盯着那根骨头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爸说的都是真的。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闷得喘不上气，用力深呼吸了几次后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既然是真的，那就查一下老爸在这里究竟要找什么，”下定决心后墨天再次抬头看向这句骨架。

“嘶！”

刚才都没有发现，但是现在他这个位置能看见脊骨中心有一处不规则的缺口，缺口的边缘骨头朝外翻折，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破体而出。

目光往下移动，只见缺口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滩黑得发亮的东西，心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墨天打着手电，快步走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一抽一跳，伴随着心跳的律动，仿佛这滩黑液就是一个心脏。

为了进一步看清楚，他蹲下身体，盯着这滩黑液，其中飘出一阵怪异的香味。

“爸他到底要找什么？妈说的“另有隐情”又是什么？”墨天摇了摇有些发胀的脑袋，这些事叠在一起，像一团被扯乱的线。

不知是念头太杂，还是香味在作祟，墨天发现头有点痛，然后开始天旋地转，不禁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额头抵着地面的碎石，肩膀不受控制般抽搐。

过了很久。

“咚——”

黑液又缩了一下，这次发出的声音更加有穿透感。

墨天压下身体的不适，伸出右手，食指悬在液面上方两指高的地方。

“究竟什么东西值得爸用一辈子去找？哪怕被家人误解。

这种求知欲的执念像深入骨髓的瘙痒，让他一刻也等不下去。

至于最坏的结果？跟他爸一样被人当成疯子，或者立刻死掉。

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咬咬牙，食指按了下去。

“嗒！”

黑液与墨天接触后像活过来一样，迅速缠住他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整滩黑液化作一缕金色流光，融进了他的身体，地上留下一个凹槽。

墨天来不及惊愕，指尖就像涌进一股滚烫的岩浆，经过小臂，再经过肘窝，然后灌进胸腔，最后沿着全身的血液游走，这一切只在瞬间就完成了。

不待他检查身体的异样，心跳就变得越来越快，大脑似乎随时会缺氧，只好张着嘴大口吸气喘气，喉咙都被挤出了嘶哑而急促的声音。

状态还没好转，紧接着全身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知是痛觉带来的幻觉，还是每一块骨头真的被碾碎了再重组，墨天咬紧牙关，颤抖的双手撑住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昏厥过去。

剧痛还在持续，血管里奔腾的热流几乎快要冲破皮肤，墨天看着撑在地面被烫红的双手，模糊见到地面仿佛都被烧焦了，甚至这时连呼吸都带着火星飞溅。

墨天以为再坚持一下就能撑过去，怎料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乱，捣碎，由外到里的崩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用额头抵着地上的碎石，试图慢慢稳住身体，奈何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躺在地上。

墨天感觉汗液已经把地面湿了一大片，隐约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身体，但此时已经顾不上了，他感觉自己随时会死掉。

在墨天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心脏的位置传来一丝暖意，痛楚渐渐褪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手电筒滚落在旁边，照着洞顶，光柱里飘着不少粉末，不知道是尘土还是骨粉。

他盯着那些粉末看了很久，脑子慢慢清晰起来，刚才的事逐一呈现在眼前，但记忆里好像少了什么，像翻相册翻到某一页，纸还在，上面是空白的。

没继续往下想，双腿一曲，用手撑地站了起来，随即扯开衣领低头看去，在心脏的位置上多了一道灰色的龙纹印记。

细细打量，只见龙纹发出淡淡的金光，龙身盘成环形，龙首居中，双目圆睁，龙角后张，须发飘扬，四肢五爪对称撑开，龙身下海水翻涌，周身祥云纹环绕。

紧接着把视线移到手上，皮肤底下隐隐游动着微弱的金色光点，身体中似乎潜伏着用之不竭的力量。

试着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一切，岩壁上的水痕、十几米外那颗石子的位置、空气流动的方向居然清清楚楚，眼睛没有看到，但感受到了。

墨天思忖了片刻，弯腰捡起手电，重新抬头看那具骨架。

那种心悸没有了，看着这具庞大的骨骸，心里竟然有点说不出的亲近，像是多了一种莫名的联系，双手用力握拳，全身的力量瞬间被调动起来，一股强横的气息从身体迸发出来。

“从进来到现在，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我可以获得这种力量，爸却没有”？

墨天收回目光，转身往出口走，走到洞口的时候止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那个方向。

“爸，我一定会弄清楚的，以前恨得糊里糊涂，但这事我一定要查个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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