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东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墨天开门进去，把背包卸在玄关，顺手开了灯。

这时周慧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小天，平安回来就好”

“妈，还没睡呢？”墨天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我听到声音知道你回来了，累了吧，先洗澡睡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她转身要回房间。

“妈。”

墨天叫住她。

“我确认了，爸说的......是真的。”

周慧停住脚，沉默了一会儿。

“你碰了那东西？”

墨天没否认。

“妈，这事你也知道？之前你说他的苦衷是什么？”

周慧叹了口气，转过身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水壶，顺手倒了一杯茶。

“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的，现在看来我不说，你今晚都睡不着。我记得你爸第一次进昆仑山，是去执行任务，回来之后他说自己被亡灵缠上了，我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后来我发现他意识很清醒，但身体越来越差，他说身体里那个东西告诉他，撑不过就死，哪怕死了也会通过血脉找到他的后代，一代接着一代，直到遇上能撑得过去的人，这事才算结束。”周慧说完这句话后眼神透出一缕抹不去的恐惧。

“我们去遍了有名的医院，没有一家能看出病因，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也去找了不少神婆，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墨天眉头紧锁，若是进昆仑山之前周慧跟他说这些，他只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

“他也委托部队查过，但也什么都查不到，最后听说带了些样本回去做研究，就没有下文了。所以你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个地方，继续找破解的方法。”

“随着身体越来越差，他去得越来越频繁，他说可能下一个瞬间自己就站不起来了，一定要在孩子出生前解决这个隐患，他自己造成的因，不能让孩子承担后果。”

周慧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后来他真的走不动了，就靠着记忆画地图，改了一遍又一遍。”

墨天站在她面前，指甲掐进掌心，听着这些他从来不知道的事，这种来自愧疚、悔恨的疼痛，跟昆仑山中承受的痛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泪终于从周慧眼眶中流了出来，“他跟我说过很多次，说不会传给你，说小天不会有事，可是我怀你的时候他都要去，我就知道，他信了，他不敢赌。”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墨天嘴角颤抖地问道。

“告诉你做什么？让你从小就担惊受怕？他说这事不该让你承担，我是认可的，所以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让你觉得他是一个不尽责的爸爸。”周慧说完眼底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那爸临终前让我去，是想我自己去解决？”

“他躺在病床上那几天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跟我说，哪怕是求你，也要让你去一趟，地图在他脑海中已经反复确认，他确信误差不会大，最后一线活着的希望一定要留给你。”

墨天脸色发白，紧紧地咬住后槽牙，腮帮子传来阵阵酸楚，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周慧站起身，一次性把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此刻心中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不是疯了，他是被那东西折磨了二十多年，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想让你知道的，哪些是想瞒着你的。”

“至于为什么等你回来再说，是因为有些东西你没见过，很难相信，行了，去洗澡睡觉吧。”周慧转身回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墨天瘫坐在沙发上，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总是丢下他们母子，每次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

原来这个人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给自己“续命”，用整个后半生去做这一件事，墨长河可能不是个好丈夫，但，一定是个好父亲。

“小时候明明记得父亲的笑容那么有安全感，是什么时候起自己种下了这颗仇恨的种子？是邻居的谣言，还是家长会中的失落？”

墨天发疯似的在回忆，回忆跟墨长河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是如今想起只有那么几个零星的片段了。

这些年自己亲手搭建了这座仇恨的牢笼，现在牢笼塌了，他赤身裸体地站在废墟里。

周慧那些话说得很平静，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

只知道是临近天亮才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很简短的梦，梦中他们一家三口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早，墨天被拍门声吵醒。

“老墨！老墨——开门！”

墨天睁开眼，伸手抹了一下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翻身下床。

门外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好比在邻居家长大的亲兄弟，“来了”话音未落一把拉开门。

林东，个子一米七五，在墨天一米八二的个头面前，刚好到他眉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头发还是老样子，短寸，鬓角剃得干干净净，看脸型就知道是好人那种。

“你小子还活着啊？暑假开始就联系不上你，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我差点报警了。”林东说着就拉开了鞋柜找拖鞋。

“阿姨说你应该就这两天回来，这不，我就来了，”林东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条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左右看了一眼，“阿姨不在家吗？”

“应该出去买菜了，东子，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我还没问你呢，你小子最近跑哪去了？我问阿姨她也不说。”

“我去昆仑山了，”墨天还沉浸在昨晚的自责中。

林东愣了一下，你开玩笑吧？见墨天脸上没有笑意，他又确认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

“真的去了昆仑山？”

“嗯。”

林东把手机从口袋中掏了出来，解锁后手指点了几下，又在相册里上下滑动翻找，然后开口道：“你去了昆仑山哪个位置？”

“格尔木往南，黑石沟一带。”

林东的呼吸顿了一下，伸手把手机递过来，“我姑父家就在昆仑山北麓，离格尔木也不远，这是他发来的照片”。

墨天接过手机，照片上是一片荒山的远景，但照片的下方拍到了近处的地面，地上散落的石块似乎有些眼熟，细看之下，竟跟冰洞里的碎石有些相似。

“你跑那儿干什么？”

“我爸以前在那边驻防，我去看看。”

林东把手机拽了回去，反复看着那几张照片，“这照片咋一看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看久了瘆得慌”。

“老墨……你在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墨天低头犹豫了一下，林东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跟自己共同进退，这种事不想瞒着他。

“我看到一具很大的骨头，在一个冰洞里。”

林东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他，像在想这两样东西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老墨，我本来想说，咱俩去我姑父那边让他带我们转转，现在你告诉我你刚从那儿回来，“林东有点失望。

”话说那是什么骨头，恐龙还是猛犸象？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说来听听。”林**然间又提起了兴致问道。

墨天坐到沙发上，摇了摇头，顺手倒了两杯水。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遗骸，那大小跟一座山似的，地球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巨兽，哪怕是史前，我也敢说绝对不会有。”

“……握日，跟山一样大？”林东瞪大眼睛，“老墨你这么说，我还真想去长长见识，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这种机会的。”

“机不机会的先不说，东子，我变得不一样了，你看看。”

墨天说完站起来，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一手抓着沙发腿提了起来，还往上颠了一颠。

林东双手紧紧抓住沙发的扶手，表情像见了鬼。

“握草~握草！赶紧放我下来！”

墨天手中的力度轻轻一卸，沙发平稳落地。

林东站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墨天，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老墨你是修仙了吗？这特么的还是人？”

墨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不知道算不算修仙，反正在山里面碰到一些东西，身体就出现变故了，暂时还没有发现副作用。”

这句话刚说出口，墨天就想起当时在身体发现异变后，脑海中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我们再去一趟！说不定我也能获得超能力，以后逼不能给你一个人装完了。”林东打断了墨天的思考，又抄起墨天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用手戳戳。

“你这么闲吗？虽然你没上学了，但是总要上班吧？”

林东松开他的手，气急败坏。

“老板是傻逼，我辞职了，而且等我获得超能力，回来搬砖都能顶几个人，还怕赚不到钱？”

墨天沉吟了一下，“行，反正也没什么危险，那就再去一趟，满足你搬砖的雄图霸业。”

林东听到墨天答应，两眼发光，“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你等会要把用得到的东西微信发我，我马上去准备。”

见墨天脸色有点迟疑，林东又补了一句，“路上都听你安排，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行吧？”

墨天这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东脸上带着亢奋的表情，“老墨，我感觉我的人生要起飞了，我预感我获得的超能力绝对非同凡响，还有……”

“东子，”墨天打断林东的喋喋不休，“这件事不能让你家里人知道，我这边说明天出去走走就回学校，你的理由自己编。”

“O了，我就说去市里重新找工作，我这么有上进心，他们肯定觉得祖坟着火了。”林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趁现在时间还早，我得赶紧回去准备了，几点出发？”

“具体的班次我晚点发给你。”

“行，那我先撤了，”林东打开鞋柜，换上自己的鞋子急匆匆走了。

没一会儿，周慧开门回来。

“小天，今天这么早起来了？厨房里有早饭，吃了没？”

“妈，我在学校习惯了早起，早饭等会再吃，”墨天不想再提昨晚难过的事，“我明天出去转转，然后就回学校了。”

“好，早点回去也好，”周慧提着菜进了厨房，没多久传出洗碗的声音。

墨天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具身体的一系列的变化，这些变化已经超出了生物学的认知。

但结果会变得怎么样，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滩黑液是什么？那洞中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切，都使他不得不再去一趟昆仑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