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黑了

下午四点十分。

周野盯着电脑屏幕，已经有五分钟没敲过一个字。

不是他不想干活，是电脑卡住了。

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小图标转得很认真，仿佛只要再给它一点时间，整个项目就能自己完成。

“野子，别看了，再看它也不会给你发工资。”

隔壁工位传来王大海的声音。

周野转过头。

王大海正捧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肚子抵着桌沿，整个人陷在办公椅里。

“我是在等它加载。”

“你这都等五分钟了。”

“那不然呢？你帮我催催？”

“我倒是想。”王大海把奶茶往桌上一放，“问题是我刚才催了一下，电脑直接蓝屏了。”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什么叫不该动？我就是帮你清了清缓存。”

“我让你清缓存了吗？”

“你没说不让啊。”

周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王大海，我现在特别想把你塞进回收站。”

王大海乐了，正准备还嘴，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周野，客户那边又催了。你先把测试报告发过去，别等全部跑完了。”

说话的是项目组长。

周野应了一声，重新坐直。

这破项目已经拖了半个月，需求改了四次，客户每天都能想出新东西。公司不大，规矩倒不少，晚上九点前下班都算早。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

16:16。

“还有一个小时。”王大海小声说，“今天要是能准点走，我请你吃饭。”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那是意外。”

“你上次说请客，最后让我付的钱。”

“我那不是手机没电了吗？”

“你手机明明还有百分之八十。”

王大海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周野笑了一声，刚要继续敲键盘，办公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所有显示器同时黑屏。

空调停了，头顶的灯管也灭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抱怨。

“又跳闸？”

“谁去看看电箱？”

“我文件还没保存呢！”

周野下意识摸向手机。

屏幕亮了。

没有信号。

他皱起眉，正准备打开公司群，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把一整块巨大的玻璃，从高空砸进了城市。

轰！

整栋楼都在震。

周野抬起头。

落地窗外，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住太阳，也不是傍晚提前到来。

就在几秒前，外面还是明亮的下午。街道上车流不断，远处的江面反着光。可现在，整片天空像被谁用一块黑布盖住，连一丝光都没剩下。

更奇怪的是，楼下的车全停了。

马路上有人推开车门，抬头望着天空。一个女人站在斑马线上，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她却像没看见一样。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周野拿起手机。

16:17。

时间还在走。

“什么情况？”

王大海走到窗边，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日食？”有人问。

“日食能黑成这样？”

“是不是哪儿发生爆炸了？”

没人回答。

下一秒，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杂乱的手机提示音。

所有人的手机都在震动。

周野低头看去，屏幕上没有消息，也没有来电，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黑色文字。

【请勿离开当前位置。】

文字停留了两秒，屏幕彻底熄灭。

“谁发的？”

王大海拿着手机晃了晃。

“这什么恶作剧？”

周野没说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窗外那栋大厦不见了。

原本隔着一条街的高楼，像是被一块橡皮擦掉，只剩下一片浓得看不见底的黑暗。

“周野。”

有人叫他。

声音就在身后。

周野回头。

是坐在靠近打印机位置的同事，陈浩。

陈浩平时话不多，这会儿却站在过道里，脸色白得吓人。

“你看外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周野看着他。

“怎么了？”

陈浩没有回答。

他盯着周野身后，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你后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野慢慢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胸前还挂着公司工牌。

身形和陈浩差不多。

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整张脸光滑得像一块刚打磨好的白色瓷板。

周野脑子空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戴了面具。

可那东西的脸上，连面具的边缘都没有。

“卧槽……”

王大海骂了一声，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那东西歪了歪脑袋。

随后，一道声音从它身上传出来。

“周野。”

是陈浩的声音。

一模一样。

“周野，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没人动。

周野的目光落在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东西不是在问他。

它是在等他回答。

“别出声！”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下一刻，坐在角落里的女同事忽然哭了出来。

“陈浩，你别吓我……”

她站起身，朝那个白脸人走了两步。

“你到底怎么了？”

白脸人转向她。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张嘴。

嘴角裂开，越咧越大。

女同事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咔。

一声脆响。

她倒在地上。

鲜血从后脑勺下面慢慢流出来。

办公室里终于炸开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门口跑，还有人躲到桌子底下。周野也想跑，可他刚迈出一步，那个白脸人就转了过来。

“周野。”

这次，它用的是王大海的声音。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周野没有回答。

他往后退，脚跟撞上椅子。

白脸人跟着向前走了一步。

它走得很慢，鞋底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

“周野？”

它又换了一个声音。

这次是周野自己的。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周野的后背贴上办公桌。

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胸前的工牌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串模糊的黑色字符。

陈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王大海躲在旁边的隔断后面，脸都快憋成紫色了。

“野子……”

他刚开口，周野就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脸人停在两米外。

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周野盯着它。

他想起刚才女同事说的那句话。

陈浩，你别吓我。

她回答了。

然后死了。

不能回答？

可这东西一直在问。

不回答，它会不会直接动手？

周野的视线飞快扫过周围。

桌子、椅子、碎掉的显示器，还有一面靠墙的玻璃隔断。

隔断上能映出人影。

他忽然发现，白脸人站在玻璃前，里面却没有它的倒影。

不对。

玻璃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胸前挂着工牌，正站在周野身后。

但倒影的脸上，竟然有五官。

一双眼睛，一张嘴。

那张脸和白脸人一模一样，却像是被硬生生贴上去的。

白脸人的脑袋缓缓转向玻璃。

周野抓住了这个机会。

“没有。”

他盯着那东西，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看见你的脸。”

白脸人没有动。

玻璃里的倒影却忽然笑了。

它的嘴角向两边扯开，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白脸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周野看见它的脖子开始扭曲，肩膀也跟着歪斜，像是有两个人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有效！

他抄起桌边的金属显示器支架，朝玻璃隔断砸了过去。

哐！

玻璃裂开。

白脸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双手捂住脑袋，身体撞上旁边的桌子。

周野没等它站起来。

他冲过去，双手握住支架，用尽力气砸向它的后脑。

砰！

白脸人倒在地上。

它的手还在抽动。

周野喘着粗气，又补了一下。

这次，那东西彻底不动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压抑的哭声。

王大海从隔断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野子……你把它弄死了？”

周野没回答。

他盯着地上的白衬衫。

那东西的身体正在变黑，像一团烧过头的纸，边缘一点点化成灰烬。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异常生命体。】

周野猛地抬头。

眼前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

【目标：无脸同事】

【等级：F】

【状态：濒死】

【规则一：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不要答应。】

【规则二：当目标询问“你看见我的脸了吗”，必须回答“没有”。】

【规则三：不要让目标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周野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动。

“这……什么东西？”

王大海凑了过来，刚看清地上的黑灰，又赶紧往后缩。

“你别告诉我，这玩意儿真是陈浩。”

“陈浩呢？”

“我哪知道！刚才还在那儿，转眼就没了。”

周野看向地上的工牌。

上面的名字已经被黑色液体糊住。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喊救命。

紧接着，广播突然响了。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天花板上的喇叭里传出。

“请各位员工不要离开办公区域。”

“巡逻人员即将抵达。”

周野抬头看向广播。

王大海咽了口唾沫。

“巡逻人员？这时候还有人巡逻？”

没人回答他。

周野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团黑灰上。

文字还停留在眼前。

【异常生命体即将消散。】

【检测到可吞噬目标。】

【是否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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