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

周末，林越回了趟家。

他已经连着十几天，没能踏踏实实在家吃一顿热饭。白日上课，夜里赶补课，周末的日程排得比上学日还要密。不是母亲连着几通电话催他，他根本抽不出这点时间。

推开门的一瞬，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林朵朵最先蹿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哥！你总算回来了！妈说你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是不是都累坏了？”

林越被撞得踉跄半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嘴角杨起一点笑意：“我哪有那么娇气，倒是你这张小圆脸，半点没瘦。”

“那可不！”林朵朵挺起小小的胸脯，“我每天都好好吃饭！反倒是你，哥，脸都削尖了！”她踮起脚尖，小手虚虚在他脸颊旁比了一下，“你一定要好好吃饭，我还等着看你考上源武大学呢！”

“忙归忙，扛得住。”林越再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哥没那么容易垮。”

饭桌上，李玉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忧心：“越越，这些天夜里总不着家，我和你爸夜里都睡不着，还琢磨着，你是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是非。”

“妈。”林越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我没胡闹，是在给人补课，攒体检的报名费。”

“补课？”林建国搁下手里的碗，眉头蹙了起来，“你自己还在备考，给别人补什么课？”

“班里几个冲源武的同学，源力达标，文化课卡着线过不去。我摸得清应试的门路，帮他们提分，一节课收八百。”

“八百一节课？”李玉英惊了一声，“这钱，听着也来得太容易了。”

“看着多，一点都不好挣。”林越轻轻摇头，“价高，是因为能实打实提分。分数涨上去，人家才愿意接着找我。”

饭桌之上，静了片刻。

林建国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布满厚茧的手掌轻轻搭在桌边。良久，他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越越，跟爸说实话，你没日没夜出去补课，是不是就为凑那源力冲检的钱？”

林越没有遮掩：“是。体检门槛要冲到一百二十卡。爸，不瞒您，我现在源力九十三，还差二十七卡。这二十七卡，算下来要三万三千七。”

“三万三千七……”李玉英倒抽一口冷气，眼眶当即红了，声音发颤，“孩子，咱家……上哪儿凑这么一大笔钱啊。”

“妈，您别难过。”林越连忙出声安抚，“这笔钱我自己挣，已经在攒了。您和爸放宽心。”

“怎么放宽心！”林建国掐灭指间的烟，声调沉了下来，“一个半大孩子，上完课还要赶去补课，熬到深更半夜，你当爸看不出你累？”

一股暖意漫上林越心口：“爸，其实还好啦。看着学生的分数一点点往上走，我浑身都有劲。”

“你有劲，我们心疼。”李玉英红着眼接话，“越越，你还年轻，别什么担子都一个人硬扛。咱们家是不宽裕，可穷人家的孩子，也不能拿身子去硬拼。”

说着，林建国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林越面前。

“这里头两万二，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沉得有分量，“原本留着给你上大学，以后给朵朵备着。现在，你先拿去用。”

林越猛地一怔。

“爸……”他喉间发紧，“这钱您留着，我自己能挣出来。”

“你挣你的，这笔钱，是爸给你的底气。”林建国望着他，目光恳切坚定，是林越在前世从未见过的，“孩子你记着，世上没有哪个当爹的，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孤身往前闯。尽管往前冲，有爸妈在后面给你托底。”

李玉英擦了擦眼角，又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菜：“你爸说得对。钱要是还差得远，我超市的班可以调成全天，多熬一点，多赚一点。咱们家穷，可志气不短。”

一旁的林朵朵似懂非懂眨着眼睛，忽然仰起脸认真发问：“哥，你要是考上源武大学，就能当武者了吗？是不是能打跑坏人？”

“嗯，可以。”林越被她这模样逗笑，“等你哥考上，就是武者了。”

“那我要去跟班里同学说！”小姑娘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哥以后是武者！看谁还敢欺负我同桌！”

方才沉甸甸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添了几分鲜活。

林越指尖攥了攥那张银行卡，片刻之后，又轻轻推回父亲面前。

“爸，这笔钱，我先不动。”他缓缓开口，“我先靠补课慢慢攒。真到冲线的时候缺口补不上，我再跟您开口。”

林建国还要再劝，林越已经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他心里自有一杆秤，沉甸甸压在心底。这两万二，他不是不能拿。拿了，源力冲线能快上不少，可这是父亲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是整个家最后的退路。他林越，若是连这条源武高考的路都没法凭自己趟出来，又凭什么动家里的底？

他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我要亲手把钱攒够。

银行卡静静落回桌面。林建国望着它，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不再多劝。

“爸，”林越抬眼，神色郑重，“您给我留着这个后路，我心里就踏实了。真到要用的时候，我再来找您。”

林建国沉默许久，伸手把卡收回来，重重叹出一口气：“好，爸信你。”

窗外正午的日头高悬，把老旧居民楼的影子拉得悠长。吃完饭，林越动手把碗筷洗干净，重新背上书包，赶去下午的补课。

他走到门口，林朵朵追了出来，站在门槛边朝他扬声大喊：“哥！加油！等你当上武者，我第一个给你鼓掌！”

你这声加油，我记下了。

林越在心里应下。

走出小区，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透着暖意的家门。这是这世间给他最安稳的靠山。

“爸，妈。”他低声自语，“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林越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身影往前走着，可银行卡的分量、小姑娘清脆的呐喊，已经深深烙进骨血里。

那一句加油，比任何淬源丸，都更能稳住他心底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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