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

那先生住下的当天夜里，王元晨蹲在墙角，一夜没睡踏实。他翻来覆去地想，这位“云游先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说“有人动了一座阵”，说那座阵镇着不该出世的东西。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村子，像在找什么。

王元晨不敢往深里想，又想不住。他摸黑爬起来，蹲在窗边，借着月光，远远望着那先生住的那间屋。屋里灯早熄了，安安静静的。他盯了半宿，什么动静都没有，才又缩回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他趁没人注意，偷偷跑去那先生的屋门口转了一圈。门虚掩着，桌上摊着一本书，他不敢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书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地图，又像阵法。他心口猛地一跳，赶紧溜了。

他总觉得，这位先生，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那天夜里，先生住的那间屋，灯一直亮着。王元晨半夜起夜，隐约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声音极轻，像在自言自语：“阵眼动了，大师叔的剑意也醒了……六年了，总算是要有个交代。”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还有那孩子的气息，一个普通人居然可以染上九剑乾坤阵…根骨暂时不知道，机缘倒是不浅。这一趟，没白来。”

王元晨站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心里却翻江倒海：大师叔？这先生，是来找他大师叔的？

同时，先生的视线往窗外墙角看了一眼，微微浅笑一声。

那先生住下来之后，村里的气氛悄悄变了。先是村口来了两个生面孔，说是过路的货郎，可王元晨留意到，他们只在村里转了一圈，没卖出去一担货，又走了。接着，后山那边连着两夜，都有隐隐约约的光亮，隔老远看，像有人点了灯笼，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里爬。

王元晨蹲在墙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想去问那先生，又不敢。他记得那先生说过“有人动了一座阵”——他总觉得，那位先生知道的事，比他说出口的，要多得多。

那天中午，刘雪桐端着饭碗蹲在他旁边，小声问：“晨弟，你说……那先生，真的是来帮咱村的吗？”

王元晨嚼着饭，想了想：“不知道。但他身上有股味。”

“啥味？”

“血味。”王元晨说，“我鼻子灵，他袖子里，有股铁锈一样的味，洗都洗不干净。”

刘雪桐吓得筷子都掉了：“你、你可别吓我！”

“我不吓你。”王元晨压低声音，“我是说，那先生，杀过东西。而且杀的东西，不小。”

他抬头望了望那先生住的屋子，目光慢慢沉下来。这位“云游先生”，到底是来帮人的，还是来……找人的？他攥紧了筷子，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那一夜，王元晨是在后怕中度过的。

那先生问他眉间“气息”的事，他支支吾吾说摔伤了抹了药草，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留下一句：“若你近夜觉着睡不安稳，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东西，就来寻我。”便转身回了屋。

王元晨一夜没敢合眼。

他蹲在窗边，抱着那把砍柴刀，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总觉得，今夜，要出事。

可接下来的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王元晨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白天干活，回头时，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明明没有人，他却觉得刚才有人站在那里；夜里睡觉，他总听见院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等他披衣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三更，月亮被云遮住。

王元晨抱着砍柴刀蹲在窗边，眼睛已经熬得发红。他数着更次，一更、二更、三更——三更一过，月亮正好被一片乌云遮住，四周骤然暗下来，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头忽然“咯噔”一下，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浑身发冷。他攥紧砍柴刀，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就在这时，断峰方向，猛地亮起一道黑光！

那光来得毫无预兆，冲上天际，像一条漆黑的蛟龙，在云层里翻了个身。紧接着，一声巨响，震得他脚下的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来了……”王元晨嗓子发紧，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快跑！都跑！！”

断峰方向，那道黑光冲天而起，紧接着，两道身影从断峰方向腾空而起，一前一后，朝着刘家村的方向飞掠而来。前面的那人速度极快，白袍猎猎；后面那道黑影却紧追不舍，掌心里翻涌着一团乌黑的光。

“两个都是神仙……”王元晨的心沉到谷底。他刚要松口气，却见那黑影猛地一挥手，一道乌黑的光柱径直朝刘家村砸了下来！

“轰——！”乌光落在村口，炸开一个大坑，尘土扬起三丈高。紧接着，那黑影竟调转方向，直直地朝村子扑来，那双眼睛，隔着半个村子，死死钉在王元晨身上。

“小子。”那黑影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是个高个子的黑袍人，掌心血光翻涌，声音冷得像冰，“那口棺材，在你身上。交出来。”

王元晨脑子“嗡”的一声。棺材……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丹田里那口小小的黑棺，安安静静地沉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棺材？”他强撑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高个子冷笑，“你眉间那道气息，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我。六年了，老夫找这口棺材找了六年，好不容易等到它现世，却被你一个小娃娃捡了便宜。识相的交出来，饶你们村子一命。”

王元晨的汗“唰”地下来了，他忽然想起断峰下那片枯死的林子，想起那两个蹲在镇口、牵着一头黑老虎的怪人——原来他们找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体内的这口棺材。

“棺材……不在我身上！”他吼，声音却抖，“你们找错了人！”

“仙人老爷，我一个普通人，怎么有缘能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机缘，不信你可以查看一下，我又没有能力隐藏那么大一个机缘的能力，我们就是一凡人。”王元晨大脑飞速运转，已经来不及多想会不会被看出来，不然视凡人如草芥的这些神人随便哈口气就能要了整个村子的命。

离缘闻言轻笑一声，也不说话，手轻轻搭在王元晨肩膀上，片刻后，脸色一沉。

王元晨动也不敢动，心一沉：莫不是要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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