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

“真的不在，连灵气波动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王元晨松开一口气，连忙说道：“仙人老爷你看，我就是一个凡人，不值得你浪费这么多心思。”

“我做事还要与你说？”高个子手一抬，掌心血光凝成一柄血色长刀，劈头盖脸地朝王元晨斩了下来——

“离缘！”一声清喝，从天际炸响，“六年了，你们还真是锲而不舍。”话音未落，一道剑光横空而至，“当”地一声，将那血色长刀磕飞出去。一个白衣人落在王元晨身前，衣袂飘飘。

“无问？！”离缘瞳孔骤缩，“你……你不是在阵中昏迷了吗？！”

“托你的福，醒过来了。”无问淡淡道，“六年前，我以秘法逐你出阵，随后力竭昏死过去，一睡六年。那口棺，我用残缺版九剑乾坤阵镇在断峰山腹，顺带护住了这一方天地。你竟还有脸回来。今日，你也休想踏进这村子半步。”

“看样子就是这个娃娃破的阵眼，不然不会有那个东西的气息，没想到元始第一绝阵，居然会被这样一个蝼蚁破阵了，要不是这个阵法，你能护住他们六年？现在嘛，呵呵。”

话音未落，两人已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剑气与血光绞成一团，炸得半边天都亮了。余波横扫下来，祠堂的瓦片像纸片一样飞起来，土墙一堵接一堵地塌。战斗越战越远，无问貌似有意把战斗引入别的地方。

与此同时，那矮个子——离缘的徒弟徐笑川——也动了。他牵着一头黑虎，从村口那头猛扑过来，黑虎一声咆哮，腥风扑面，惊得鸡飞狗跳。王元晨正要挥刀去挡，却见一道青影掠上屋顶——叶青玄，蓝布长袍，猎猎作响：“我的地盘，轮得到你撒野？”剑光一闪，徐笑川连人带虎被逼退三丈。

“我是合体期，你一个元婴期的小辈，也敢来落川造次？”叶青玄淡淡道，“离缘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没规矩。”

徐笑川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叶青玄，眼珠一转，猛地一刀劈向村口的房舍：“那我就先拆了这破村子！”刀气横斩，横穿半个村子，掠过的屋舍“轰”地塌下来，尘土里传来一片哭喊声。

“你敢！”叶青玄剑势一变，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跨一个大境界还敢动手，青光暴涨，死死缠住徐笑川。

王元晨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灰。

他挣扎着爬起来，往家里冲。路上全是断壁残垣，他绊了一跤，膝盖磕得生疼，顾不上，爬起来接着跑。

“雪姐！爷爷！尘哥！”他嘶声喊。

没有人应他。

王元晨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看见刘爷爷倒在院门口，半截身子被倒塌的土墙压着，身下的土，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他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老人家的手。他不敢挪那堵墙，怕一动，墙塌下来，把爷爷整个埋进去。他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爷爷……”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你撑住，我、我去喊人……”

刘爷爷的眼睛半睁着，看了他半天，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微弱的话：“……元晨……带…带着雪儿……走……”

他再没说出第二个字。

王元晨的手，慢慢地，凉了。他伏在老人身上，哭不出声，只觉得天塌了。

远处，那高个子立在半空，黑光在掌心翻涌，冷冷地扫了一眼废墟，嗤笑一声：“好一个九剑乾坤阵，藏了六年，到底是让老夫挖出来了。无问，你这阵，护不了这村子一辈子。”

他话音未落，无问的剑光已至。两人一追一逐，越打越高，渐渐远离刘家村——无问是故意把他往山外引，免得余波再伤村民。

王元晨抬起头，透过泪水，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他记住了。高个子，黑色长袍，掌心血光。他记住了这张脸。离缘。

“轰”的又是一声巨响，不知是谁的剑气余波，又炸塌了半截院墙。王元晨抱着爷爷，忽然听见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

“……晨弟……”

是雪姐！

王元晨把爷爷轻轻放下，疯了似的往声音的方向刨。砖石划破手指，血流出来，他不知道疼，只知道刨。终于，他扒开最后一块土，看见了刘雪桐——她倒在梁柱底下，半边衣襟染得通红，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雪姐！”王元晨扑过去，把她抱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雪姐你醒醒！你看着我！你说句话！”

刘雪桐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刘尘……去找刘尘……”

说完，她的眼睛闭上了。

王元晨抱着她，跪在废墟上，头顶是烧红的天，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哭喊。他抬起头，冲着那个早已看不见人影的方向，嘶声吼道：“你等着！我王元晨，迟早剁了你的狗头！！”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王元晨把雪姐轻轻放在门板上，疯了一样去找刘尘。他找遍了全村，没有。有人看见那矮个子牵着一头黑虎往山里跑，刘尘……刘尘追了过去。王元晨追到断峰山脚，只找到那只黑虎的脚印，和半截被扯断的腰带——是刘尘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把断峰脚下那片林子翻了个底朝天，连一块衣角都没找着。

一个白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塌了半边的墙头上。

他立在墙头，衣袂不染纤尘。

他额间，印着一枚小小的扇状印记，看着像个年轻书生，通身的气度却冷得像一柄剑。他低头看了看王元晨怀里气息微弱的刘雪桐，声音淡淡：“她五脏俱损，你抱着的这具肉身，撑不过天亮。”

王元晨浑身一僵，抱着刘雪桐的手臂紧了又紧，红着眼睛瞪他：“你是谁？！”

“能救她的人。”白衣人从墙头飘落，脚步无声，走到刘雪桐面前，蹲下，探了探她的脉，“她体质特殊，若交给我，尚有一线生机。”

“大师叔！”

叶青玄不知何时已站在废墟那头，看清白衣人的脸，愣了一瞬，随即整了整衣襟，郑重一礼，“您醒了。”

白衣人微微颔首：“青玄，六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

“这位是……”

叶青玄转向王元晨，轻声道，“我大师叔，无问。九剑子之首。雪桐的伤，普天之下能救的人不多，大师叔有办法。把她交给大师叔，最为稳妥。”

“她体质特殊。”白衣人站起来，声音淡淡的，“你留不住她。把她交给我，尚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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