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来了一天

建文四年。6月13日。皇宫外面乱了一片。杀喊声哭喊声，交连起伏，火光冲天。...

奉天殿里建文帝朱允炆脑袋一阵发疼。无数的记忆碎片生生的涌入其中，他晃了晃脑袋。看着身上穿着的帝王服。后世的记忆慢慢跟着这具身体融合。

想起史书上寥寥几语：建文四年，燕师抵金川门，谷王朱橞、曹国公李景隆开门纳师。宫中火起，帝不知所踪。想想他就心里慌的发毛。

他本名徐骁。是一个21世纪家里蹲大学毕业的三无青年。也只有在短剧里面看过大明的那些历史。他穿越过来的时候，金川门已经被谷王朱橞和大明第一战神曹国公李景隆打开了。想到无数穿越者瞬间感觉自己很悲哀，因为他在心里不知呼唤了多少遍金手指老爷爷、系统大哥。结果没有一个回应的，为啥别的穿越者都是金手指、系统。只有他穿越的时候开局=结局。

内侍太监慌里慌张撞开殿门，连滚带爬的跪到大殿前面：“陛、陛下——金川门……谷王和曹国公……开了……燕兵进来了……”

大殿里一下就炸了。

齐泰手里的塘报掉下去散了一地。黄子澄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张了几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建文三傻之首的方孝孺闭了会眼睛，再睁开眼时脸色深沉的厉害。

底下有人喊着赶紧调动宿卫去平叛，也有人压低着嗓子商量着怎么出城。声音叠在一起，大殿上的朱允炆一个字都没听清。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怎么办怎么办？系统老爷爷你咋还不来？我该怎么办？学校教历史课的时候为啥我就不好好学呢。

听着满殿的喧嚣，他也只能慢慢稳住心神。只有他自己清楚后世历史上接下来要发生的一些事。：叛军入城第一件事便是按着名册搜捕朝臣家眷，后宫会迎来浩劫，太子朱文奎的命运悬于一线。这还是他在短剧虾仁里面看到过的。

“诸卿静一下。”

他声音不大，但殿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齐泰抬头看他，眼白都是红的：“陛下，请速速调宿卫去守金川门”

“拦不住了的。”他摇了摇头，“金川门已让他们打开，叛军已经杀进来。这点护卫填进去就是白白给他们送军功。”

黄子澄攥着袖子，指节发白：“那往南突围呢”

“突围不是第一件事。”他扫了一眼下面带头建文三傻等人，“他们进城后会第一时间会带着名册一个一个找你们的名字。内府、宗人府、六科廊都在册子上，不把册子烧了你们谁都跑不掉。”

他转头看向站在侧旁的程济。“程济，带人去库房，把所有登记人名的档册、谱牒副本尽数搬运到此地。”

一名侍卫统领匆匆闯入，单膝跪在地上。“陛下，叛军游骑已至太平街，距离宫城已不足二里！末将护卫陛下从聚宝门拼死冲杀出去！”“聚宝门外恐怕已经重兵合围了，硬闯便是死路。”朱允炆看向他接着说，“你带领人手守住各处宫门不必死战，只需要拖延时间。打开西华门给愿意离开的宫人、内侍放行。再从内帑支取银两给每人发放二两当路费。还有、当着众人的面撕毁宫籍，让他们安心的逃生。”

齐泰当即上前阻拦：“陛下万万不可！这些人流散出去后难保不会泄露陛下行踪！”

“要是几百人四处往外逃跑，那每个人的嘴里说的话就真假难辨。。”朱允炆淡淡回应，“人人都说见过皇帝，叛军反而找不到确切的线索，这就是最好的障眼法。”齐泰一时语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没过多久，一箱箱档册被抬进偏殿，木箱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点火，一页都不要留下。”

方孝孺久久的凝视着上面跳动的火焰，上前深深一揖。“陛下思虑深远，臣不及万千。敢问陛下往后打算去往何处？”

“南下福建。”朱允炆没有隐瞒，“中原大势已去，唯有东南海域尚存一线生机。”

黄子澄跨出一步神色恳切：“臣愿追随陛下一同南下！”

“不行。”朱允炆缓缓摇头，“你与齐泰、方孝孺是燕王点名清算的首恶。你们随我同行，整条逃亡之路都会被死死盯住。诸位分头行动各自寻找藏身之地。日后我若在福建站稳脚跟，自有办法联络。”

齐泰脸色一变：“陛下这是要舍弃我等？”

“不是舍弃。”朱允炆看着建文三傻，心里想着：谁要你们这三个傻子。好好的皇帝让你们三个傻子给我玩没了。“所有人挤在一起，只会一同落网。分开才有活路，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齐泰沉默许久，躬身领下旨意。

等安顿完这些外朝臣子，朱允炆才急匆匆赶往坤宁宫，还没到坤宁宫就远远看到火光冲天。

七岁的皇太子朱文奎站在宫女边上，手里攥着一封信。朱允炆上前拿过信件后，里面只写着：“陛下，我不能走。要是皇后携太子出逃，只会把目标变得更大，路上极易遭到拦截追杀。只要我留在这里，再把宫中点起大火，叛军才会相信皇室尽数葬身火海，才有机会不追杀你与文奎，请陛下务必护好文奎，臣妾下辈子再伺候陛下。。”

宫外的厮杀呐喊越来越近。朱允炆蹲下身，摸了摸太子的小脸。“不要出声，跟着父皇走。”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程济安排完事后回来低声禀报。“西华门已经打开，所有宫人陆续出宫。水关道也已经畅通，臣预先准备好的小船就藏在秦淮河的芦苇荡里。随行人员已经点齐：牛景先、杨应能，加上数名可靠内侍已全部到位。”

朱允炆抬步向外，“从此刻起世上再无建文帝，我们只是一群逃难的普通人。”

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

一名老臣颤声上前：“殿下！这名号一弃，大明正统……”

他心里想着：跑路要紧，还要啥名号呀？老子又不是朱允炆。

正统不在名号里。朱棣要的是皇位，是建文这个名头。我丢了它他要是还追来，便再无讨伐的理由了。”

一行人快步向西华门后方的水关走去。夜里南京到处起火，哭喊声、兵刃声响飘过来。程济用油布裹着灯笼走在前头，只漏出一小点光。

朱允炆走在中间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本来就是一个二十一世纪一个家里蹲的人，历史学得一塌糊涂，关于建文跑路这段，也就刷短剧的时候看过一点，好多细节早就记混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皇帝这层身份，可现在什么兵权都没，还随时都有可能丢了小命。他下意识的往坤宁宫那边望了一眼：“开船。”

看着离南京城越来越远，直到船行至三山门外，水面上亮起灯火。一艘巡检小船横在河道中间，两个士兵站在船头。

“靠过来！停船检查！”对面巡逻士兵喊道。

牛景先本来还在划桨，听见这话立马把桨搁在膝盖上，手不自觉的按在腰间刀柄。“别冲动，我来回话。”程济压低声音上前。

两船慢慢靠近，巡逻兵举灯照过来，挨个扫过众人的脸。“你们是哪里来的？”

“从徽州过来贩盐的货船，趁着夜里涨潮赶去太平府。”程济把盐引递过去。

士兵拿过文书对着灯光查验。“盐引没问题。江面已经封了，你们不知道？”

“知道，就是怕白天被拦，所以才挑夜里赶路的。”

士兵提灯往船舱里面看，船舱里堆着一包一包的盐，外面还蒙着一层的灰，看着就像是常年跑水路做生意的船。“还有别的同行的船只没？”

“只有这一艘。”

士兵把盐引丢回来，摆手：“行吧赶紧走。贴着南岸走别往江心去，江面上哨船多。”

小船正要动身，士兵又喊：“等下！别去采石渡口，那边封了改道去当涂。”

就这一句话，帮他们避开了关口。

船继续往前划，开出几百米远，程济才松了口气：“刚才他要是上船，咱们根本藏不住。”

“他们连着守几天，人早就累了。”朱允炆低声说，“他们只盯着预想里的要犯，不会每条船都盯死了查。”

他心里还在暗自嘀咕，短剧里面可没写这么细，原来跑路的时候，拼的不光是胆子，还要赌对面的人会不会较真。他一个啥本事没有的家里蹲，突然掺和到这种杀头的事。腿到现在还在发软，只是不敢表露出来，免得底下这些人慌了神。

船开进大片芦苇丛，众人拿草席盖住船顶，所有人蹲在席子下面，安安静静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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