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烟障脱身

火把越来越近，叛军的喊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滩上的人，赶紧放下兵器出来投降！肯归顺的话，千户大人留你们一条命！若是负隅顽抗就地格杀勿论！”

杨应能往挪到朱允炆身边，压着声音急着说：“陛下对方人多，咱们手上就一把匕首，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分开跑，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

牛景先手按住匕首：“绝对不能散开跑。尤其太子年纪小，要是没人护着单独跑在外头，早晚会被追兵抓到。我冲出去缠住领头那几个人，给陛下杀出一条脱身的路！”

程济眼睛快速扫了一遍滩上的乱石和干草堆，脑子飞快转着：“硬拼的话就是死路一条。现在是他们不清楚咱们到底有多少人，正好把干草点着，用烟迷惑他们。我带两个人往东边跑，把追兵引过去，陛下带着太子坐船往南边绕。

朱允炆盯着那些不断靠近的火把，快速计算着几个人的提议。 他脑子里下意识想捋清楚两边的人数、地形和退路，就跟以前闲着在家刷短剧的时候，跟着里面主角瞎琢磨剧情一样。

想到这他自己都苦笑了一下。 他就是个家里蹲大学毕业的人，读书的时候根本没好好的认真学习过历史，关于靖难这一段的历史还是刷那个《大明虾仁》改编的短剧里看了点零星片段，好多情节都已经记的模模糊糊。他哪里会懂什么行军打仗，根本就没有半点真本事，连个像样的预案都做不出来，只能凭着判断选接下来的路。

“就按程济的办法来。” 朱允炆低声定下安排，“牛景先，把边上干透的茅草堆点起来，火不用烧的太旺多冒烟就行，只要档住他们的视线就行了。杨应能你看好太子，千万别出声。我们先说好汇合地点，就定在泉州城外三里的那座废弃山神庙。三个时辰之内要是赶不到汇合点，就各自想办法去找沈家那边的联络人。”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牛景先蹲下身，引火点燃茅草。浓烟很快在夜色里铺开一大片，乱石滩这边一下子就看不清了。

对面千户看见浓烟升起果然迟疑了，怕滩头里埋伏了人手。他大声吩咐手下：放慢脚步，散开包围起来，再慢慢往烟雾里面靠。

“走！” 程济带着两个随从，故意踩响地面上的石头，往东边滩地上跑，刻意制造出来的动静立马吸引追兵注意力。 叛军听见东边响动，大半火把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朱允炆抱着朱文奎和杨应能快步摸到藏好的小船边上迅速登船。他抬手示意，剩下的人轻手轻脚划桨，小船贴着岸边阴影悄悄往南边河道溜出去，避开这片乱石滩。

船划出去很远，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叫喊声，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朱文奎攥着朱允炆的衣襟，小声地问会不会被抓到。朱允炆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目光望向两岸黑漆漆的岸上。

他心里冒出一个很简单的想法。 一路上喝的水都是直接从河里舀上来的。生的水不干净，喝多了容易闹肚子生病。现在跟着他的人本就没几个，但凡倒下一个都是巨大的麻烦。往后要是找到个落脚的地方，要叮嘱所有人水烧开了再喝。 这事他只能藏在心里，不然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古怪，主要是他也讲不出什么道理去解释。

同时他又忍不住回想短剧里的情节。剧里面好像说过建文帝最后是逃去了海上，可后面怎么走、在哪里落脚，他记不清了，谁叫他原先看短剧都是1.5倍速的看人，好多片段混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编剧编的戏，哪些是真事。他原本以为顺着剧里的路走就能安稳，直到这次遇上埋伏才明白，短剧是短剧自己是自己，哪有照着剧本走的好事。

“陛下，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奔泉州吗？” 杨应能小声发问，他到现在心还悬着。

“是。” 朱允炆点头，“新河镇这条路已经暴露，不能再靠近。咱们要绕到外围走，避开所有巡检哨卡去找沈明漪。”

杨应能眉头皱起来，满心顾虑：“沈家是海上商人他们只知道逐利为本，和朝廷没有太深的情分。他们凭什么冒着得罪朱棣的风险，借船、补给给我们？万一他们转头把我们卖给官军换赏银，我们其不是又自投罗网。”

“我清楚。” 朱允炆平静回话，“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对方的良心上，只有拿出足够的筹码才能换来合作。我们手里有正统朝廷的信物，只要许诺往后开放南洋通商的特权。对他们海商来说，这个甜头就足够诱人了。但谈判的时候，底牌不能一次性亮出，要一步一步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些条件能松口，哪些底线不能让，差点顺口冒出一些现代的口头词，话到嘴边猛地收住，换成他们能听懂的说法：“可以应允的好处和拿出来的银两，心里要先有个数，不能任由对方漫天要价。”

杨应能没听出异样，只当他思虑周全，轻轻应了一声。

一路上他们不敢走主河道，只能专挑狭窄偏僻的小河岔绕行。远远看见岸边村落里有人走动，所有人立刻压低身子。程济低声开口：“老爷，前面有人，咱们慢些。”朱允炆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路上停了两次，靠在无人的岸边短暂休整了一下，啃了几口干粮，喝几口水。朱允炆不由得想起以前瘫在家里刷着短剧的日子，随手就能拆的零食和速食，念头一闪就被压下去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保命要紧。

牛景先擦完刀刃后，拿起那一小包火药看了看。潮气浸过，表层药粉发黏。他皱着眉头跟朱允炆禀报这个情况。 “火药受潮了，真打起来根本用不了。”

朱允炆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也就听过火药怕潮这个说法，至于怎么长久存他半点门道都没有。只能先暗暗记下，后面若是有地方造火药，得找懂行的匠人多留心存放的地方，尽量避开潮湿。

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他们才靠近泉州城外。 泉州城外码头一带，到处都是官军的岗哨，盘查来往的客商和船只。明面上查的是走私货物，暗地里就是搜向南逃窜的人。 他们不敢直接从正门靠近，只能先把小船藏在一处僻静的岸口，所有人上岸绕小路往之前约定的山神庙走，等着和程济汇合。

走到庙门口，先让牛景先进去探查了一圈，确认里面空无外人，他们才进去落脚。 庙里破败不堪，地上到处都是碎草。杨应能一落脚就对着神像拱了拱手，嘴里低声念叨祈求神明庇佑，让他们这一行人平安渡过难关。

朱允炆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微妙。遇到难处杨应能第一反应是求神。换做是以前的他遇事只会先翻手机查东西。可眼下没有手机，脑子里那点历史信息还全是短剧里零碎的东西，好多地方还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们在庙里等候程济一行人，等了很久外面才传来轻轻敲门的声音。 牛景先握好匕首，贴到门边确认是程济的声音，才开门放人进来。 程济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脸上带着疲惫，另外两个随从也跟着回来了，好在都没有受伤。 “追兵被我们引到东边荒滩绕了一大圈，后面我们找机会甩开他们，绕路赶过来了。” 程济喘着气回话，“只是这么一闹，周边的哨卡短时间之内只会查得更严。”

朱允炆点头。这次算是侥幸逃了出来，但危机还是一点都没消除。 “人齐就好。” 朱允炆看向众人，“先休整半个时辰，之后派人去联络沈家的人，和沈明漪约个时间见面。能不能拿到船、补给，之后再找到一处安稳海岛落脚全看这一场谈判。”

程济微微颔首，但是心里依旧放不下：“沈家在泉州海面根基很深，和各方势力都有往来。沈明漪此人心思极深，想要说服她可不太容易。”

“我知道。” 朱允炆看向泉州城的方向，“但这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出路。谈得成，我们拿到海船，去往金门扎根。谈崩了，我们只能继续在近海躲藏，但这样迟早会被官军搜出来。”

所有人安静下来，各自调息休整。 天慢慢亮透，远处泉州城码头上来往船只不少，可在朱允炆眼里，这繁华之下到处都是搜捕他们的圈套。

他心里粗略想着往后的打算，找海岛落脚，种粮食，找匠人做船、造火器，一堆事情堆在一起。他自知本事有限，课本没学好，历史靠短剧，什么手艺都不会，后面大多只能靠着手下的人去办，他只负责拿主意、定取舍。

只是他没料到，沈明漪这边，早就收到了官军的风声，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沈家这边，也有自己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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