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见沈明漪

山神庙里的潮气重的能让地上的枯草拧出水来，人踩上去整个软趴趴的。还带着一股霉味。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歇着，没有人在说话，只低声整理着仅剩的干粮。

朱文奎靠在朱允炆身侧，一路奔逃至现在，小孩子早就累透了，朱允炆伸手，轻轻拢了拢他单薄的衣襟。

他脑子里又开始回忆那些短剧里的碎片了。也不知道是那部短剧里面好像也有一段主角和海商谈合作的戏份，具体怎么谈、对方提了什么条件，他记不清了。短视频剪辑本来就碎，一段一段跳得飞快，很多情节他看完就忘。他暗自叹气，真指望短剧里的桥段救命，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陛下，歇够了该安排人去递消息了。” 程济凑过来。

朱允炆回过神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过人的谋略，就是个在家蹲久了，刷短视频打发日子的普通人。现在落到这个地步，能稳住一步是一步，可别在给我作妖了。

“派一个嘴稳的，不要直接说我们是谁。就说有一笔海上通商的买卖，想要和沈明漪当面谈。手里握着前朝信物，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定在泉州城外，靠海的那片乱石礁，那里人少，不容易被官府的巡船撞见。”

程济记下，转头挑了一个随从，仔细叮嘱一番。那人简单收拾，揣好口信独自往泉州城方向走。

剩下的几个人继续在庙里等候。杨应能心神一直悬着，时不时的走到庙门口，扒着门框往外头瞅，脸上满是焦虑。

“会不会那人一进城就被官军拿住？消息送不到沈家手里，咱们在这里干等也不行啊，迟早会被巡哨的搜到。”

“有这个可能。” 朱允炆平平的说，“可眼下没有别的路子。沈家在泉州海面经营这么多年，眼线遍布整个码头，若是他们不想见我们，就算消息送到，他们也会置之不理。是成是败只能等下去才知道。”

牛景先握着匕首一直靠在庙柱边上，一直盯着外面的小路。他是个武人，性子直心里藏不住想法。

“若是沈家翻脸，带着官军过来围堵，我拼死护着陛下和太子冲出去。就算打不过也能拖上一阵。”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手。” 朱允炆看向他，“咱们人太少了经不起损耗。真闹起来动静一大，附近所有巡查的士兵都会往这边汇集，到时候就真的无路可逃了。说到底就是互相掂量筹码，沈家要的是好处，不是平白惹上杀身之祸。”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他哪里懂古代商人心里的盘算，以前也就刷视频看过一些讲古代商帮的解说，都是走马观花看个热闹。

等候的时间过得格外的慢。日头慢慢爬高，阳光透过庙顶破洞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又过了许久，派出去的随从才喘着粗气地跑回来。

“回话了，沈姑娘愿意赴约。半个时辰之后，在西边礁滩见面。只是她有一句话传回来，说若是打算拿空话哄她，这面不如不见。”

程济眉头一皱：“她倒是谨慎。”

“谨慎是好事，说明她心里有顾虑，也说明她有谈下去的想法。” 朱允炆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动身，先过去等着。路上还要避开来往的行人和官府士兵。”

一行人出了破庙，顺着田埂绕到海边往西走。路上见到远处的挑夫，几人立刻放慢脚步收敛气息。程济贴近朱允炆：“老爷，前面有人。”

朱允炆微微颔首，一行人往岸边草丛里稍躲片刻，等挑夫走远才继续往前走。

海边风大，带着咸腥的味道。礁滩上乱石错落，退下去的潮水露出大片礁石。他们找了块大的礁石后面猫着，视野开阔也方便随时脱身。

船靠滩的时候底蹭着石头，咯吱一声。 一个女的踩着礁石上来了，后头跟着四个挎短刀的。素色短打，头发随便一挽，耳朵上两颗小珠子，别的啥首饰没有。她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朱允炆身上，脸上啥也看不出来。 "就你们？要跟我谈买卖？"嗓子挺脆。 "是我。"朱允炆迎上去，没绕弯子，"直说。要船、粮、水，还要懂南洋航路的水手。换你们的——等南洋航路一开，沈家的船排第一，不用再走私，不用再给那些当官的塞钱。" 沈明漪听完，嘴角动了一下，拿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这话好听，可太轻了。如今天下姓朱，不姓你们这个朱。你拿前朝的印信跟我谈——我要是信了，叫官府查出来，我沈家满门都得陪葬。你让我拿一家老小的命赌这个？" 杨应能脸一绷，嘴张了张要说话，程济在后面拽了他袖子一把。 朱允炆卡了一下。 他其实想过对方会抬杠会拒，但真到跟前了还是有点接不住。短视频里那些主角谈生意哪有这环节啊，都是对面被大义一感动，啪就答应了。谁教过他怎么应付"你让我赌命"这种话？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 "因为这是长线好处。朱棣现在忙着打北边、安内陆，海上那些岛他顾不过来。咱只要在一个岛上站稳了，这条商路就活了。沈家做海商，最缺的不就是这个——一个不用看官府脸色的码头？泉州港那些巡检司的兵你又不是不知道，贪起来六亲不认，货说扣就扣，本钱说没就没。" 他顿了顿，从怀里把印信摸出来。 "这东西不是假的。我不让你现在就倾家荡产帮我，就要一批够用的补给，几条能跑远海的福船。事成了，许诺全算数。" 沈明漪没说话，弯腰拿手摸了摸脚下那块礁石，潮水浸了一天，冰得扎手。她就这么按着，像在掂量什么。 "好处我听明白了，风险我也算得清。"她直起腰，"船和粮我可以给你，水手也给你几个。但——"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往后南洋的货，沈家的优先过，不抽重税。二，官军要是查下来，你们自己兜着，别把我扯进去。三——" 她看了他一眼。 "我只帮这一回。下次再来，拿真金白银换。别再拿印信说事儿，那玩意儿现在不值钱。" 牛景先脸都变了。这条件，跟明抢没两样。 朱允炆没急着接。心里过了一遍——其实也不算过分。人家一个海商，凭什么白帮你？换他在手机前面刷到这段，弹幕肯定刷"这女的精明"。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精明的人谈条件就是这么寸。 "行。这三条，我认了。" 沈明漪眉毛挑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爽快。今夜子时南边澳交货，船粮水手一块给你。"她转身往回走，又停了一步，"劝你一句——拿了船赶紧走。最近官军巡海勤得很，别在我这儿逗留。要是被跟着船摸到我头上，这笔账就算没发生过。" "晓得。" 她没再回头，踩着礁石上了船。乌篷摇了两下，融进海面上的光里，没了影。 等人走远了杨应能才吐了口气。 "答应了，就是条件咬人。万一咱后头根基不稳，拿不出金银，她就不认了。" "本来就不能指望她一直帮。"朱允炆望着海面，"拿到船去金门。岛上能屯田能炼铁，慢慢攒出钱来，就不用看谁脸色。" 程济皱着眉："这女的心思太深，我怕她两头下注，暗中给官军递话。等咱登船的时候来个围堵，那就完了。" "有这个可能。"朱允炆承认，"所以子时取船得留个心眼。牛景先，你带两个人先摸过去探一圈，没埋伏再打信号。剩下的人带着太子在远处等着，看见信号再靠近。不对就撤，不跟沈家玩了。" 牛景先抱拳，带着俩人借着夜色贴着礁石往澳口方向摸了。 剩下几个缩回崖下一道岩缝里猫着等。天一点点黑下来，海风越吹越凉，刮得人骨头缝里发紧。朱允炆靠着石头坐着，心里头乱得很。短视频里那些主角谈合作哪有这么费劲，都是一拍即合顺风顺水。轮到自己，每一步都是拿命赌。 他使劲回想短剧里有没有提过金门岛上有没有人、有没有海寇。想了半天，脑子里就剩几个零碎画面，啥也拼不起来。 "老爷，时辰快到了。"程济低声提醒。 朱允炆抬头，夜色已经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牛景先，去吧。仔细点，别大意。"牛景先抱拳应下。

几人不再久留，沿着海岸原路退回，找一处隐蔽的崖下岩缝躲起来，静静等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海风越吹越凉。朱允炆靠着岩石坐着，心里乱糟糟的。短剧里的故事总是顺风顺水，主角谈合作，一拍即合一路高歌。落到自己身上每一步都是赌。

他甚至开始回想，短剧里面有没有提到金门岛上有没有土著，有没有别的海寇盘踞。想了半天，脑子里只有零碎的画面，根本记不清楚。

“陛下，时辰快到了。” 程济低声提醒。

朱允炆抬头，夜色已经浓厚。

“牛景先，去吧。仔细探查，不可大意。”

牛景先带着两名随从，借着夜色掩护，贴着礁石，悄悄朝着约定的澳口摸过去。剩下几人屏住呼吸，在暗处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澳口安安静静，没有动静，也没有传来约定好的信号。

朱文奎攥紧朱允炆的衣袖，小声问是不是出事了。朱允炆没有回话，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黑暗的澳口，心里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沈明漪这边，一边准备交付船只粮草，一边已经安排人，悄悄给泉州的官军千户递了消息。她两头下注，谁赢，她就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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