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商议取金门

天刚亮，青鲨澳的晨雾还没散，张赫就派人来请了。

朱允炆一夜没合眼。他坐在粗木长凳上，手指抠着案面的木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张赫昨晚那句 "明日一早给答复"，到底是真心想合作，还是缓兵之计。程济、牛景先守在旁边，谁也没说话。舱里潮气重，鼻子里全是咸腥味，朱允炆使劲搓了把脸，心里直犯嘀咕。他本来就是个在家蹲惯了的普通人，哪见过这种场面。以前刷《大明虾仁》短剧，里面航海侯几句话就被主角收服了，拍得那叫一个顺溜。可真轮到他自己坐在这儿，才发现人家手里捏着几千号水师，凭什么跟着一个亡国皇帝赌命？

来传话的是张赫的亲兵，态度恭敬，话不多：“侯爷请陛下移步中军帐，有事相商。”

朱允炆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冲程济牛景先递了个眼色，大步往外走。

中军帐里，张赫已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海图，手里捏着一份文书。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武官，就是昨天在帐里那两位。见朱允炆进来，张赫也没客套，抬手示意他坐下：“陛下，我昨夜想了一宿，有几句话，丑话说在前头。”

朱允炆在他对面坐下：“侯爷请讲。”

“我这支水师，粮草船料，往年全是朝廷调拨。” 张赫把文书往案上一拍，声音沉沉的，“燕王占了南京，粮船说断就断。没有粮，几千号人吃不上饭，战船开不动，军心先散一半。这是第一件难事。”

“第二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将士家眷全在泉州、同安城里。我要是公开举旗，朱棣第一个拿他们开刀。我这辈子带的兵，不能让人家跟着我把脑袋搭进去。”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朱允炆听懂了，张赫不是不想谈，是这两道坎横在中间，迈不过去，说什么都白搭。

帐里安静了片刻。朱允炆没急着接话，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两件事，他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其实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好几遍了。

“我不逼侯爷举旗。” 朱允炆开口，“咱们第一步，先拿金门。”

张赫眼皮动了动，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金门守御千户所，守军不多，那千户是建文朝授的官，姓洪。” 朱允炆说，“我亲自登岛，亮明身份，晓以利害，大概率能劝降。拿下金门，岛上能屯粮、能修船，算是一块落脚的地方。咱们不用天天在海上飘着躲官军，也算有了个根。”

“拿下来之后，粮草怎么解决？” 张赫问到了点子上。

“沈家。” 朱允炆早有准备，“沈明漪跑南洋商路，手里路子广。咱们跟沈家通商，用金门当码头，换粮食、铁器、药材。只要商路通了，水师的粮草就能自己补上，不用再指望南京那边拨粮。”

这话戳中了张赫最在意的地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金门那个洪千户，世袭的官职，性子偏保守，手底下兵也就两百来人，战船三艘。” 张赫缓缓开口，“硬打当然能拿下，可一旦动刀兵，消息当天就能传回泉州，官军立刻会来合围。能劝降最好，不能劝降，也得快刀斩乱麻，不能拖。”

“所以我去。” 朱允炆说，“只有我亲自登岛，他才会掂量掂量。我一个皇帝站在他面前，他敢不敢把建文朝的千户，拿去换朱棣的赏。”

帐里静了一瞬。

张赫旁边一个武官忍不住插嘴：“陛下亲自登岛，太险了。万一那洪千户心思向着燕王，转头把您扣下来送给官军，咱们全盘皆输。”

“风险肯定有。” 朱允炆语气平静，“可我不去，分量不够。我去了，他才有得掂量。再说了，我要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侯爷凭什么信我往后能撑得起事？”

这话一出口，张赫眼皮抬了抬，看他的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程济在旁边赶紧接了一句：“陛下要去，必须带上护卫，战船在外海接应。一旦岛上有变，船马上靠岸，接人就走。”

张赫点了点头：“这话在理。我调五艘战船，停在外海待命，岛上警讯一起，战船立刻冲过去。再派两个熟悉金门水道的哨官跟着，他们认得岛上小路，知道哪里能快速撤。”

朱允炆点头应下：“侯爷放心，金门守军那边，我去劝降，不动你水师一兵一卒。真谈崩了要打，那也是我先拿名分压他，压不住，水师再上。”

张赫没再多说，把海图往中间推了推，指着一处位置：“金门西侧这处澳口，水浅，适合小船靠岸，守军防备最松。明天清晨动身，坐快船登岸，大船停在远处，不惊动岛上守军。”

两人又对了几句细节，登岛的时辰、人数、接应的信号，一条条定下来。朱允炆一边听一边记，张赫是老海疆，哪里水道浅，哪里有暗礁，哪里适合停船，说得明明白白。好多东西短剧里根本没提过，他默默记在心里，往后都用得上。

“陛下，太子那边……” 程济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太子留在主船上，让杨应能看着。” 朱允炆说，“岛上情况不明，不能带孩子冒这个险。”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闯进来一名哨卒，单膝跪地，声音发紧：“侯爷！陛下！南边海面发现三艘官军哨船，正朝青鲨澳过来，离咱们不到十里！”

帐里瞬间安静。

张赫猛地站起身，两步走到帐口，眯眼望向海面。朱允炆心里一沉。他们这边才刚定下取金门的计划，官军的哨船就到了。

来的只是探路的，还是后头跟着大队？

“传令下去，各船收起旌旗，不要摆出备战的样子。” 张赫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字砸得清楚，“哨卒全部隐蔽，不许放箭。我亲自去船头回话，先探探他们的来意。”

他转向朱允炆：“陛下，几位先退到后帐，不要露面。船上有兵卒见过宫里样貌，万一认出来，今天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朱允炆没有多话，跟着程济、牛景先往后帐走。走到帐帘边上，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海面。三个模糊的船影，正慢慢朝着青鲨澳靠近。

本来打算明天动身去金门，现在官军突然上门，能不能把这事瞒过去，直接决定他们还有没有机会登岛。

要是被识破底细，别说拿下金门，今天这一船人，怕是都难脱身。

帐外，低沉的号角响了一声。水师各船悄悄调动起来，甲板上脚步声压得极低，所有人都屏着气。

海风从帐帘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朱允炆站在后帐暗处，手指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短剧里那些主角，永远是一路顺风顺水，哪有这种被人堵到门口的时候。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告诉自己，稳住，先看张赫怎么应对。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后面全是空话。

远处海面上，三艘官军哨船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