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夫卷钱跑了，我成了她的临时家属1

温晚抱着孩子站在里屋门口，头发还是乱的，但背挺得笔直。

领头的女人脸上那层笑淡了一点。她叫孙桂兰，干了二十三年月嫂，带过四十多个孩子，从没在门口吃过闭门羹。

"不进就不进。"她把手机往上抬了抬，对着镜头，"家人们，那咱们就在楼道里考。行不行啊，兽医同志？当着两万人的面。"

周牧愣了一下："两万？"

"刚开播八分钟。"后面抱表格那个小声补了一句。

周牧咽了口唾沫。他这辈子最大的场面是毕业答辩，台下七个老师，他讲了三分钟就被问倒了。

"考吧。"他说。

孙桂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孩子黄疸，怎么分轻重？"

"看时间、看部位、看精神。"周牧脱口而出，"出生二十四小时内就黄的，是病，立刻送医院。四五天开始黄、只在脸上和胸口，吃奶睡觉都正常，多喂多排就行。黄到脚心、手心，眼白都黄了，精神还蔫，那也是病，别犹豫。还有一种，黄退了又回来，更得上医院。"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孙桂兰把手指换成两根："第二，奶瓶怎么洗？"

"先拆，瓶身、奶嘴、螺旋盖分开。奶嘴翻过来用指腹搓，不能拿刷子捅，捅毛了就藏奶垢。"周牧说，"然后煮，水开之后煮五分钟，奶嘴最后放，煮久了发黏。捞出来倒扣晾干，别拿抹布擦，抹布比奶嘴脏。一次一煮，喝完就煮，别攒。"

"攒着一起洗不行？"

"行。细菌也一起长。"

弹幕开始变味了。

"卧槽，比我妈懂得多"

"这哥们儿是不是干过？"

"我妈当年就是这么攒的……"

孙桂兰不说话了，她把手机往下一压，让镜头只拍自己下巴，压着嗓子说："第三，产妇头三天，该吃什么？"

这个问题是个坑。周牧知道，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说法，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讲究。

他想了想，说："头三天，先吃能消化的。小米粥、烂面条、鸡蛋羹、青菜。第四天开始加鱼、加瘦肉。整只老母鸡、黄芪当归炖一大锅，那是第十五天以后的事。"

孙桂兰眉毛一动："我们这边讲究生了就喝老母鸡汤，催奶。"

"催是催。"周牧说，"可头三天乳腺管还没通，一锅浓汤下去，奶来了，出不去。堵在里头，硬得跟石头一样，一碰就疼，还发烧。这个病有个名儿，叫急性乳腺炎。"

他顿了一下："我不是医生，这病我不治。但我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孙桂兰盯着他看。

三十秒后，她把手机举回原位，声音反倒软了："你说得对。我们这行，出过这个事。"

弹幕炸了。

"奶奶认输了？"

"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妈当年就是这么堵的"

"光会说不行。"孙桂兰忽然把手里那个保温桶往前一递，"我这儿有汤。老母鸡炖的，四个小时。你给我做一顿，我看看你的手。"

周牧接过桶，拧开盖，闻了一下。

"我不做。"

"不敢？"

"不是不敢。"他把桶盖拧回去，还给她，"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给产妇吃。这是第一条。第二条，这汤现在不能喝。"

孙桂兰的脸抽了一下："你这小子——"

"我这儿有小米，有鸡蛋，有一把青菜，还有两个西红柿。"周牧往厨房走，"我给她做一顿，你看。"

他系上围裙。

那一刻直播间的镜头跟着他进了屋。房子小，厨房就在客厅边上，一张案板，一个灶。他把米淘了三遍，水加到指节，米和水一比八。山药削皮，切成小丁，泡在清水里。鸡蛋打散，加温水，一点盐，过筛，撇沫，盖上盘子，上锅蒸。

"为什么过筛？"孙桂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气泡蒸出来是蜂窝眼，孩子他妈吃了不消化。"

"为什么盖盘子？"

"水汽掉进去，蒸出来是稀的。"

孙桂兰不说话了。

二十分钟后，一碗小米山药粥，一碗鸡蛋羹，一碟烫青菜，摆在温晚面前。

温晚一直没动。她低着头，看着那碗粥上飘的一层薄薄的米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咽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再舀第二勺，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碗沿上，砸出一个个小圆点。她赶紧低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我一个月没吃过热的了。"她说。

声音很小，但楼道里那部手机全录进去了。

直播间的人数是那一瞬间开始涨的。从八百，到三千，到一万二。屏幕上滚的弹幕快得看不清。

"哭了""我刚生完那会儿也这样""这碗粥看着真香""阿姨你别拍了，让她吃口饭吧"

孙桂兰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家人们。"她说，"今天这个直播，我拍得有点不是滋味。"

她关掉了。

关播之后，她把保温桶拎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牧一眼。

"小子。"她说，"你今天这一手，是我二十三年没见过的手法。"

"谢谢。"

"我没夸你。"孙桂兰把卷发往后一拨，"我告诉你个实话：我们这行，三十七个人，八个中介，两个平台。你今天收了五千块，明天就有人收三千。你把价格砸下去，我就得跟着砸。我砸不动，我这三十七个人就得喝西北风。"

周牧擦了擦手："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管你怎么办。"她把门拉开，"我只提醒你一句——你敢接这个单，明天全滨江的月嫂都得来找你。"

高跟鞋走远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灭下去。

周牧关上门，转过身，看见温晚已经把那碗粥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连米油都刮了。

她低着头，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嗯。"

"刚才那话你别当真。"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已经擦干净了，"我就是饿的。"

周牧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桌上那部手机亮了。

是一条微信。

备注是"老公"。

温晚低头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扣得很用力。

"怎么了？"周牧问。

她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把手机又翻回来，推到周牧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孩子我不要了。你别找我了。"

温晚看完那行字，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吓人。

她把手机放下，抱起满满，说："她该喂了。"然后就进了里屋，把门带上了。

周牧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桌上那六个外卖盒收了，把水池里的水放了，把地扫了。扫到一半，他听见里屋很轻很轻的抽气声，一直没停。

他没敲门。

他把客厅的灯关了，留了厨房一盏小灯，自己在沙发上躺下。沙发太短，他脚悬在外面。

【温馨提示：宿主今日已完成三项照护。明日建议：清洁居住环境、补充产妇饮食。】

"我知道。"周牧对着天花板说，"我明天去买菜。"

【另提示：宿主账户余额不足三百元。】

"我知道。"

【本系统只奖励付出，不预支。】

"我也知道。"他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里，"你能不能让我睡四个小时。"

系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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