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直播间里的第一锅月子餐

“做什么？”周牧问。

“直播。”温晚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我拍，你做。”

周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我不出镜。”

“为什么。”

“我不会说话。”

温晚看了他两秒，笑了。那笑很淡，是真的没力气，可她还是笑了。

“你不用说话。”她说，“你只要做。我来说。”

那天下午他们把客厅收拾出来。茶几推到墙边，灶台擦了三遍，锅端到桌上。温晚把手机架在一罐奶粉和一摞尿布中间，底下垫了三本育儿书，垫两次都不平。

“光。”她说。

“什么光。”

“补光。你脸上一半是黑的，看着像来讨债的。”

周牧把阳台那盏台灯搬进来，用晾衣夹夹在椅背上，夹歪三次。温晚又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白床单，搭在椅背后面当背景。

“像什么？”他问。

“像医院。”

“那还行。”

“也像食堂。”

“那也行。”

七点整，她按了开始。

屏幕右下角冒出一个小红点，人数往上跳：3、17、56、210。

温晚往镜头前一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声音也提起来了：“晚上好，我是晚晚。这是我坐月子的第二十六天。今天我请了个师傅，教我做个汤。”

“我不是师傅。”周牧在旁边说。

“那你是啥。”

“我是她请的照护。”

弹幕开始滚。

“男月嫂？？”

“这不是前几天那个兽医吗”

“我去，直播带娃”

“你站直点。”温晚压着声音说。

周牧把背挺起来，两只手贴在裤缝上。

“不是站军姿。”她咬着牙，“你是做饭，不是挨罚。”

“那怎么站。”

“随便站。别看镜头。”

“我没看镜头。”

“你在看。”

他只好低头去看案板。

温晚抬手一比：“东西都在这儿。你说，我替大家记。”

周牧把食材一样一样摆开，摆得像在化验。

“瘦肉一百五十克，切两厘米见方。山药二百克，削皮，切滚刀块。莲子十五颗，去芯。姜三片，硬币大。水一千二百毫升。”

“没了？”

“盐一克。”

弹幕飘过去一行：“一克？”

“一克。”周牧说，“两个指头捏一下，就这么点。”

“多了不行？”

“多了人肿。”他说，“头两周身上还带着水，盐一重，脸肿脚肿，奶也涨得难受。”

“有人问你，会做饭还是会带娃。”温晚念。

周牧想了一下：“都会一点。”

“都不精？”

“都不精。”

弹幕刷得飞快。

“别人直播带货，他直播带实话”

“这也太实在了”

温晚念弹幕：“有人问，老母鸡汤行不行，她妈说生完就得喝。”

“第十五天以后再说。”

“为什么。”

“头两周乳腺管刚通，一锅浓汤下去，奶下来了出不去，堵在里头，硬得像石头。”周牧说，“那不是补，那是添堵。”

“那头两周吃什么。”

“清淡、好消化、一样一样往上加。头三天小米粥、烂面条、鸡蛋羹；第四天开始加鱼加瘦肉；第十天以后才轮得到当归黄芪那一类，还得看人。”

“什么叫看人。”

“口干的上火的一律不放，便秘的连姜都得减。”他说，“她是坐月子，不是坐牢，不用照着别人的方子喝。”

弹幕笑翻了一屏。温晚也笑，笑得肩膀抖。

火起来了。周牧把肉先下锅焯一遍，捞出来，用温水冲。浮沫撇了三回，撇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焯。”温晚问。

“血水在里头，汤就腥。焯完用温水冲，别用凉水，凉水一激，肉紧，煮不烂。”

他把撇出来的半碗浮沫端起来，对着镜头举了一下。

“这个不要。”

“知道了知道了，别举了”

“手别抖，我中午刚吃的”

汤转小火，锅盖留一条缝。

空下来的这二十分钟，温晚在椅子上挪了一下，坐得歪歪的，一只手撑着后腰。

周牧看了一眼：“腰疼？”

“嗯。”

“喂奶坐的。一坐四十分钟，腰一直悬着。”

“那怎么办。”

“毛巾热敷，十五分钟，别太烫。喂的时候背后垫个枕头，垫到腰眼上。”他说，“还有，别在沙发上喂，沙发太软，人往后塌。”

温晚笑了一下：“这你也管。”

“这我管。”

“那我的头疼你也管？”

“头疼去医院。”他说得很快，“那个我不碰。”

弹幕一片“哈哈哈”。

二十分钟后他掀开盖，把一支温度计插进汤里，等了一下。

“六十八度。”他说，“入口正好。”

弹幕炸了。

“温度计？？”

“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

“我妈都是吹两下就喂”

“六十八度是个什么概念”

温晚替他解释：“太烫嘴受不了，太凉胃受不了。他说这个温度最合适。”

“六十五到七十之间。”周牧补了一句，“再往上，一口下去，食道烫。”

里屋忽然传来哭声。短，急，带着拧劲。

周牧把勺子一放，先关小火，再把锅端下来，垫了块抹布搁在桌角。

“火不管人，人得管火。”他说了一句，进屋了。

镜头没动，对着那口锅和一把空椅子。

“人跑了？”

“这是剧本吧”

“等会儿，锅不管了？”

五分钟后他出来，怀里抱着满满。孩子不哭了，趴在他肩头，脸侧着。温晚伸手把孩子接过去。他这才回身，把火重新点着。

“刚才是饿的。”他说，“喂完了，嗝也拍出来了。”

弹幕的调子变了。

“这五分钟比刚才半小时都好看”

“他是真在干活”

“我信了”

温晚接话：“所以大家看，我们家周——”

她停住了。

“我们这位照护师。”她改口，眼睛盯着屏幕，没看他，“一天六顿，顿顿现做，别图省事一次做三天的。”

周牧的手在锅沿上停了一下。就一下。他把眼睛挪回汤里，把火关小。

汤盛出来一碗，七分满。

“你喝。”他说。

温晚接过去，两只手捧着。

她吹了一下，喝了一口，眼睛闭了一小会儿。

“咸淡正好。”

“一克盐。”周牧说，“你舌头准。”

“我舌头一直准。”她把碗放下，“我妈以前炖汤，放没放糖我一口就喝得出来。”

“那你还说我。”

“说你的事另算。”

弹幕里飘过一句：“这话听着有点苦。”

又有人问：“这个能买吗，我不会做。”

温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们没东西卖。”

那条弹幕又刷了一遍，后面跟着七八条一样的。

温晚低头想了几秒，抬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们做汤包。料配好，一份三顿，回家自己煮。”

“我不会配。”

“你刚才不是报了克数。”

“那是这一锅。”

“那你再报三十锅。”

周牧看了她三秒：“……行。”

他把配方写在照护日志背面，一行一行，写到克，写到分钟。温晚拍了照，挂上链接，底下写了四个字：预售三千。

十一分钟后，她盯着屏幕不动了。

“怎么了。”

“没了。”

“什么叫没了。”

“三千份。”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卖完了。”

“一份多少钱。”

“十九块九。”

“三顿，一顿六块六。”周牧算了一下，“外面随便买锅汤都不止这个钱。”

“你能不能别算。”温晚扶着额头，“人家夸你，你算账。”

“明天还播吗。”她过了一会儿又问。

“播什么。”

“播你怎么抱孩子。”她说，“今天好多人问，说家里老人一抱就哭。”

周牧想了想：“那个不用播，得看人。每个孩子吃奶的劲儿都不一样。”

“那你教。”

“我教。”

周牧把火关掉。锅底还响。

【温馨提示：宿主今日完成烹饪、抱哄、拍嗝、器具消毒四项实际照护。】

【回响已到账。现金：38888元。】

【属性加成：亲和+8。】

【技能获得：食材配伍·大师级。】

周牧拿着锅铲的手一紧。

“多少。”

【38888元。】

“就做个汤。”

【不是做汤。是一万一千人看着一个人怎么做汤。】

【看得见的付出，回响翻倍。】

关播的时候快十点了。温晚在收支架，周牧在刷锅。

后台“叮”了一声。

温晚点开，手停在屏幕上。

是一条大额订单，五十份。备注栏只有一行字：

“给我儿媳妇补身子。—李桂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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