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网都在笑

第二天他下午三点才醒。

昨晚通宵到了天亮，睡了几个小时，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一直震，索性就给关机了。

醒来打开手机，他划开屏幕，从第一条热搜开始看。

第七条：姜勋 耍大牌 当场翻脸。

第十九条：崇盛传媒 暂停姜勋工作安排。

第二十六条：周聿 追光 录音棚。

第三十七条：姜勋 五音不全 现场跑调合集。

合集是个十分钟的视频，播放量四百七十万。

UP主剪了八段，标题写着：从出道到翻车，勋哥的嗓子一直是这样的。

姜勋点开视频看了看。

第一段是三年前的选秀决赛，那场他记得。

全场三万人，最后一首歌副歌飙上去的时候底下全站起来了，那天晚上这副嗓子是好的，一个音没塌。

第二段那次是耳返掉了。

第三段是伴奏放错了调。

三段里没有一段是跑调。

视频底下第一条评论写着：原来从一开始就不会唱，点赞四百万。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闪过，姜勋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二条热搜底下挂着一条爆料：内部消息，姜勋嗓子早就不行了，这几年台上全是假唱：转发二百三十万。

姜勋盯着那行字看。

然后他把那条爆料截了图，存进相册。相册里多了一个空的文件夹，他把截图丢了进去。

接着往下划，超话里主持人的置顶帖是今天中午发的：陪了他一千零九十五天，这次真的有点累了。

底下七千多条回复，最上面是姐姐别走，往下第三条是我也脱了别骂我。

后援会大群从五百人变成三百一十人。

三个粉丝站今天上午同时宣布关站，其中一个挂了三年的横幅，说要寄给他，让他自己处理。

超话签到人数三万八，上周是十二万。

置顶帖旁边还挂着一篇长文，标题是《陪了他三年，我看到了什么》。

五千多字，写他录综艺迟到六个小时全组等他一个人，写他在后台摔耳机助理蹲在地上捡，写他有一回在机场把粉丝递的信随手丢进了垃圾桶，转发四十万。

评论区里一片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人的评论。

姜勋把那五千字看完了。

每一件都是真的。可他没法在评论区里打这么一句。他不是不想解释，是那句能解释的话，说出去会被当成疯子。既然占了他这皮囊，替他挨点骂又如何。

再往下是同行，一个叫梁鹤的三线歌手发了条博：有些人的舞台是修音师一帧一帧撑起来的，五十八万赞。

一个综艺导演跟着转发：我早就说过他不适合现场。

周聿的采访视频挂在最上面，记者问您怎么看勋哥这次的事，他笑着摆手：我相信勋哥只是状态不好，大家给他一点时间。

评论区里最高赞的是：聿哥好温柔。

然后那条采访轻轻松松就转发了十万。

姜勋在那一串名字里停了一下。

周聿，会议室里赵岚提过，录音棚里周聿等了两个钟头。

现在周聿接过那首歌，接得毫不费力。

陆崇要的从来不是一首歌，是一个听话的嗓子。原主不听话，就把歌递给听话的人。

这盘棋，他看到第三手了。

中间夹着一条评论，一看就是个小号发的：他去年跨年那场，现场是真唱，我就在第一排。

底下紧跟着就是四百多条回复，前几条是洗什么洗，再往下是这种时候还洗你是他什么人。

后来那个小号就再也没说过话。

姜勋把这条评论截了图，也丢进那个空文件夹。

去年跨年真唱，和爆料里说的假唱，两句话对不上。

这副嗓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不是他唱不了，是这具身体在某个夜里，突然就唱不了了。

再往下是个音乐博主做的解析视频，标题很客气：从发声位置看姜勋的音准问题。

十一分钟，两百万播放，中间截了六张频谱图。

姜勋看不懂那些图，他看了两遍，然后又把这些一条一条看完，从第七条看到第三十七条，从超话看到评论区。

从始至终他没有关评论，也没有打一行字解释。

林小满在下午四点半发来一条消息：勋哥，我今天被调到周聿组了，公司那边我没办法。

后面紧跟着发过来一个红包，两百块。备注写着勋哥吃饭。

姜勋没点，红包在对话框里挂着，二十四小时以后会自己退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想起会议室里她抖着手递工牌的样子。

她没得选，他也一样。

他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二十四岁，眉眼还是极好看的。

三年前就是这张脸在台上唱完最后那首歌，底下三万人站起来。现在这张脸值八千万。他笑了笑。

他拧上水龙头，没再看。

晚上七点下楼吃面，面馆的电视挂在墙上，正好在播放娱乐新闻。素材引用的是那几段视频。

放到第三段的时候，隔壁桌两个小伙子笑得把筷子放下了。

"这也太离谱了。"

"就这还能当顶流？我上我也行。"

"你上你连调都找不着。"

"听说他被公司雪藏了，耍大牌嘛。"

"活该。"另一个接得很快，两个人又笑了。

电视里接着放《追光》的十五秒预告，是周聿唱的版本。

"这歌还挺好听。"

"本来就给他的，结果人家不唱。"

"活该"桌对面那个跟着附和。

姜勋低头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稳。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把筷子放下。这两句活该，他记下了。

等他哪天在游戏里把名气打出去，这两张脸他会再认出来。

吃到一半，老板娘端着个碗过来，往他碗里卧了个蛋：送的。

姜勋抬头，老板娘四十来岁，围裙上全是油点，她看了他两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灶台了。

姜勋把那口蛋吃了，那天晚上他吃得比平时慢了些。

他吃完面，把碗推到桌边，掏出十块钱压在碗底。

走出面馆的时候，巷口的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今晚的城西和往常一样安静，没有人认出他。

他走了两条街，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数步子，一步一秒，一秒一刀。八千万除以四万五千，是一局一局数出来的。

上楼以后，他坐在床沿上，点开灯塔。

复核状态：审核中。

信誉分：一百，冻结中。

个人主页今日访问：四十七。

今日订单：零。

昨天的那一单还挂在已完成里，五星，评语两个字：牛皮。

访问记录底下有一条留言，是今天下午留的：包赢？笑死，这年头谁都敢写了。

他盯着那个零看了一会儿。

墙角那面奖杯墙还在，最上面那只金杯反着窗外的光，亮得有点刺眼。

他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它。

然后把热搜页面关掉，退了出去。

接单大厅还在刷，一条新单跳在最上面，后面挂着个黄色小标：熟人优先。

【青铜·匹配】老板：鹿

备注：我把上一把录下来了。这把我也录，行吗？

姜勋看了两秒。是昨天那个姑娘。

她把上一把录下来了，说明她信了，只是还想再看一次。

他点下接单。

进房，队伍语音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声。

"……又是你？"

"嗯。"姜勋应了一声。

"太好了"那姑娘的声音忽然亮了一下，"我同学都在旁边等着看呢。"

姜勋戴上耳机："开始吧。"

这一把，他不打算藏着了。

要让看录像的人，看清什么是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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