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注册陪玩ID

第二天醒来之后，他坐回那台旧键盘前面，第一件事不是接单，是点开灯塔。

主页上还挂着那行红字：昵称未设置，逾期将限制接单。

距离那条通知发出，已经过了六十多个钟头。再不填，明天起他就真的接不到单了。

他点开昵称栏。

光标在空栏里一闪一闪，底下的规则写着：二到八个字符，不得包含真实姓名，不得包含平台名称，不得使用他人商标或已注册 ID。

他打了两个字：顶流。

系统没拦。

这两个字没人注册过，倒也合理。全网都在笑的那个词，没人愿意往自己身上贴。

他把那两个字看着，手指停在回车上，没按。

顶流，三年前陆崇用这个词捧他，说他是最出挑的那一个，说要把他做成这个圈子里最亮的一块牌子。

三年后全网用这个词笑话他，说他过气，说他连一首歌都唱不了还敢叫顶流。

同一个词，三年里从最高的地方摔到了最低。

现在他要把这两个字，挂在陪玩平台的主页上，挂在一个叫玩家7309416的账号底下。

自嘲吗？不全是。

他想起会议室里陆崇那句小勋，想起赵岚拍在桌上的那沓纸，想起楼下那个记者举着的镜头。

所有人都觉得，姜勋这个顶流，已经完了，连他自己都该认。

但他陈之默不能认。他要把这个被宣判了的顶流，重新顶回去。

不是给谁看，是给自己。

他要让这两个字，从笑话，变成别的东西。变成游戏里一局一局赢出来的东西。

他想起从前那个顶流，站在台上，灯打在脸上，台下喊他的名字。

这个样子的顶流，是公司造出来的，也是公司随时能撤掉的。

现在这个顶流，是他自己的，公司撤不了。

名字还是那两个字，主人换了一个。他要把这两个字，从陆崇手里，抢回到自己手里。抢回来的方式，不是去争，去解释，去哭诉，是一局一局，把赢打出来。

他按了回车，昵称修改成功。

那一瞬间，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个账号从这一刻起，真正是他的了。

玩家7309416只是个代号，顶流这两个字，是他自己选的。

这个ID，从今往后，由他一个人负责。

他切到个人主页，头像还是灰的，段位刚升到白银，卖点那一栏挂着包赢，昵称那一栏，现在是两个字：顶流。

他把主页截图，存进相册。

相册里那个空文件夹，已经塞了三张图：跑调合集的截图，爆料截图，去年跨年真唱的评论截图。

现在多了第四张，是他自己选的ID。

四张图，拼起来是他这一周的全部。

审核需要一点点的时间。

他关了页面，起身去把柜子里那三支润喉糖重新摆了摆，又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这几天瘦了些，眼下有点青。

他对着镜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首歌他还是唱不了，可他已经不急着唱了。

顶流这两个字，他先用游戏挣回来。

等哪天他在游戏里站住了，这两个字就不是笑话，是招牌。

他没干等，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吹了吹，没喝几口又放下。

他顺手点开接单大厅。

青铜区的标价清一色一百块一小时，白银区挂到了一百五。

他把自己那栏包赢的卖点看了又看，心里有了数，接下来的单，就从这里接。

从前的他接一单代言，报价是这上面的一千倍，现在的他，得从这上面一单一单挣回来。

他关掉大厅，把那杯热水端起来，这次喝到底了。

手机震了一下，灯塔提示：您的昵称审核已通过。

他点开主页，评论区已经炸了。

那条改名动态下面，热评第一写着：这个人是不是疯了，顶流当陪玩，是嫌自己丢得不够彻底。

热评第二写着：点进主页看了一眼，白银段位，包赢，笑死，包赢你这种段位也敢写。

热评第三是个表情包，配的字是：顶流在线陪玩，围观群众速来。

再往下翻，还有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写：白银怎么了，我看过他带翻盘的视频，那操作不像白银。

有人写：顶流这ID也是够勇的，不怕被人认出来嘲笑吗？

还有人直接写了句：这陪玩我下了，就冲这个ID，看看到底几斤几两。

他一条条划过去。

嘲他的占大多数，可每一条都点进了他的主页。

访问量从四十七跳到了九百多。白银段位的陪玩，一天能有两百访问就算高了。

他这一个下午，涨了二十多倍。

他盯着那个二十多倍的数字，心里算了一笔：九百多个访问，哪怕只有百分之五变成单，就是四十五单。一单三十到八十，就是一两千。

八千万听着吓人，可它也是这么一单一单，一笔一笔，往上垒的。

他从前觉得八千万是个天文数字，现在觉得，它就是很多个三块五，很多个一百五，很多个二十倍。

数字再大，落到底，也是一局一局打出来的。

他关掉主页，靠回椅背。

这个叫顶流的ID，是他这十天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

从前他的名字由公司与热搜定义，现在由他自己定义。

哪怕定义它的，暂时只是白银段位和一个包赢的卖点。

名字还是那两个字，意思已经换了一个人写。

他不怕这两个字被嘲笑，他怕的是这两个字空着，没人记得，也没人提起。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数字往上跳。

这些人不是来下单的，是来看笑话的。

可笑话看得多了，总会有人手痒，想试试这个自称包赢的顶流，到底有没有两下子。

流量这个东西，他从前在舞台上靠公司买，现在在陪玩圈靠争议挣。

殊途同归，都是被人看。区别是，这一次他信相信自己的实力。

他没回任何一条评论。他把主页关了，靠在椅背上。

那个叫夜行十三的 ID，挂在他的访问记录里。钻石段位的人，专门停在白银区的末尾，不是来下单的，是来蹲人的。

姜勋把这页截图，存进了相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是崇盛派来盯他的，还是哪个游戏区的老油条来探底，但他知道，这个人还会再出现。

等他段位高了，或者等这个人自己忍不住，谜底会揭开的。

他忽然想到一层：崇盛的法务部，每天也在这个平台上刷。

他改了这个ID，等于举着牌子告诉所有人，顶流在这里。那边看见，无非两种反应，一种是当他是个笑话，一种是当他是个隐患。

无论是哪种，他都不怕。笑话拦不住他接单，隐患说明他已经值得被拦。

顶流这两个字挂出去了。从这一刻起，他打的每一局，都可能被人认出来。

他不怕认出来，他怕的是认出来之前，没人来。

他把灯关了，躺回床上。

窗外的城西安静得很，只有远处车经过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明天，单子会来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是灯塔新跳出来的评论提醒。

他没掏出来看，今晚的争议，留给今晚，明天用游戏来回答。

窗外的城西，终于安静了。他闭上眼，明天，会有人因为顶流这两个字点进他的主页，也会有人因为这两个字笑出声。

他都想好了，嘲笑的，用操作回答。

这一晚，他睡得比前几晚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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