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逼我做妾？假账送给疯批独裁官！

“明天日落之前，你自己洗干净，坐上元老府的轿子。”

“我要是不坐呢？”

侍从把一卷羊皮纸拍在桌上。

桌腿短了一截，拍完整张桌子晃了两下，油灯里的灯芯跟着歪过去，墙上的影子抖了抖。

“不坐？”

他笑出声，回头冲门外两个拿棍子的奴隶抬了抬下巴，“听听，小邦国来的公主问我，不坐会怎样。”

门外有人跟着笑。

苏越靠在床头没动。

后脑勺还疼，枕头上有块干掉的血，硬邦邦地硌着耳朵。

三个时辰前她睁开眼，屋顶在漏雨，墙角堆着发霉的麦秆，一个老奴跪在床边哭，一口一个苏菲亚殿下。

她花了一个时辰弄清自己是谁，又花了一个时辰弄清自己明天要去哪。

“马库斯大人六十一岁，”侍从掰着手指头，“府里十一个妾，你排第十二，年纪最小，是福气。你们国王三年没交贡金，按规矩你早该被卖进奴隶市场，大人肯收你，是给你们留脸面。”

“十二个。”

苏越重复了一遍，“他养得起？”

侍从愣住。

“我是说，”她坐直了些，“十二个妾，每年的口粮、衣料、首饰，得往外淌多少钱。大人的钱从哪来？”

“轮得到你问？”

“随口问问。”

侍从看了她好半天，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丢在地上。

“嫁妆在外头，大人体恤，替你备齐了。今晚清点，明早画押，少一样都算你的。”

两个奴隶把箱子拖进来，三只，木头接缝处长了绿毛。

苏越下床，光脚踩在泥地上，凉气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蹲下开第一只，半箱粗麻布，底下压着几只铜碗，碗沿全是缺口。

第二只是一面青铜镜和两双旧鞋，鞋底磨穿了。

“这就是嫁妆？”

“你们国王送来的，就这些。”

侍从靠着门框剔牙，“大人又添了点，在第三只里。”

第三只最轻。

她把盖子推上去，里面一沓莎草纸，红绳捆着，封口按了蜡印。

借据，催缴文书，转让契。

三年前九月，她父王向阿文丁钱庄借银一万二千第纳尔，年息四成，北境银矿作抵押。

催缴文书上写本息合计四万一千。

转让契最狠，抵押物随公主嫁入元老府，归夫家所有，下面空着一块，等她按手印。

苏越把三张纸并排铺在地上，凑着油灯一张张对。

一万二，四成，滚三年，顶天三万两千九百出头。

四万一这个数，多出来八千多，哪一笔都对不上。

她又把借据举到灯下。

纸面平平整整，边角一点没卷，墨色乌亮，压在纸纹上还发着光。

三年前的纸，搁在潮成这样的屋子里，早该黄了、起毛了。

上辈子她在曼哈顿的写字楼里核了八年账，这种活儿，糊弄得了法官，糊弄不了她。

“钱庄开在哪条街？”

“阿文丁山脚。”

侍从吐掉牙签，“去年新起的铺面，三层楼，全罗马找不出更气派的。”

“去年。”

“怎么，你还想去看看？”

“想。”

苏越把借据折起来，“三年前借的钱，盖着去年才开张的铺子的印，我想看看他们怎么办到的。”

侍从站直了，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

“殿下，”他头一回这么叫她，尾音拖得老长，“有些话说出口，明天上了轿子，可就收不回来了。”

“我说什么了？我夸钱庄气派。”

他走过来，一脚踩在借据上，鞋底的泥糊住了她父王的名字。

“大人要的是银矿，顺手要你。你签了，府里有你一口饭。你不签，银矿照样归大人，你呢，拉去奴隶市场，脖子上挂块木牌，三百第纳尔，买主随便挑。”

他弯下腰，嘴里的蒜味喷到她脸上，“别指望谁来救你。你们使馆的人，昨天就收了大人的礼。”

苏越没躲。

“说完了？”

“……说完了。”

“脚抬一下，你踩着我的嫁妆了。”

侍从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脚挪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鹅毛笔和一个小墨罐，墩在桌上。

“明早我来取。门口留两个人，你今晚别想往宫里跑。宫门守卫一半吃大人的饷，再说了，”他嗤了一声，“独裁官今晚也不在宫里。”

“他能去哪？”

“马尔斯原，看新押回来的日耳曼俘虏。偷着去的，禁卫军都没带几个。”

侍从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这个做什么？你见得着他？”

“见不着。”

“知趣就好。”

门板摔上，门闩落下来，外头两个奴隶拿棍子敲了敲墙，算是打招呼。

屋里只剩雨声。

漏下来的水滴在一只破陶罐里，一下，又一下，罐底积了半指深。

苏越拿起桌上的羊皮纸。

婚书写得漂亮，马库斯的名字用了金粉，她的名字挤在角落，拼错了一个字母。

她从中间撕开，对折，再撕，丢进陶罐里泡着。

鹅毛笔的笔尖劈了叉，她用牙咬齐，蘸了墨，在借据背面写。

第一条，借据日期在前，钱庄开张在后。

第二条，本息多出八千零七十第纳尔，利率条款自相矛盾。

第三条，纸新墨新，三年前的契约，当天写成。

第四条，一个钱庄敢凭空捏出八千的账，它借给别人的钱，账面上还能干净多少。

写到第四条，她停了笔。

这几条拿去元老院告状，审案的就是元老院的人。

拿去使馆，使馆收了礼。

拿去宫里，宫门口站着马库斯的人。

整座城，只剩一个人巴不得元老院的账烂透。

老奴下午哭的时候说过，上个月独裁官在广场上当众砍了三个元老，脑袋挂在演讲台上晾了七天，没人敢去收。

她说那孩子是个疯子，说完自己先捂了嘴。

疯子好。

疯子缺钱，也缺砍人的理由。

马尔斯原在城外，营地里全是他的兵，马库斯的眼线伸不进去。

错过今晚，他回了宫，身边就全是元老院的耳朵。

苏越把借据、催缴文书、转让契叠在一起，用红绳重新捆好，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

她走到后墙，墙根有个窟窿，老鼠钻得进，人得把肩膀卸了才行。

她摸了摸边上的土坯，一碰就往下掉渣。

门外的奴隶在说话，一个抱怨雨大，一个说想喝酒。

她吹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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