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带回寝殿算错剥皮

“站住！再往前一步，戟尖从你肚子里穿过去！”

“我找独裁官。”

“找独裁官？”

拿戟的禁卫军把她从头扫到脚，“半夜三更，穿条破裙子趴在泥沟里，你找他干什么，给他暖床？”

雨水顺着戟杆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苏越从沟里撑起身子，裙摆糊满了泥，白麻布湿透了贴在腿上。

一只鞋丢在后墙的窟窿里，肩膀蹭掉一块皮，雨一淋，又麻又疼。

她在这条沟里趴了快一个时辰。

马尔斯原的营火隔着雨一团一团晕开，押俘虏的木笼车从这条路进营，车辙压得能淹住脚踝。

巡夜的兵走过去两拨，第二拨有两个人边走边骂。

“三个月了，老子家里的婆娘都去码头扛麻袋了。”

“上回发的不就三成？说剩下的元老院先挪去填窟窿，开春补。”

“开春？开春你骨头都烂在营里了。”

两个人骂完，踢着泥水走远。

苏越趴在沟底，把这几句从头到尾默念了三遍。

“问你话呢，哑巴了？”

“我有一笔账，要当面给他看。”

“账？”

另一个兵凑上来，火把往她脸上一凑，火苗被雨打得嗤嗤响，“哪来的疯婆子。拖去营里，交给百夫长。”

“营里见得到独裁官？”

“见得到鞭子。”

两只手伸过来拽她胳膊。

苏越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踩进沟沿的烂泥，整个人往下一滑，被戟杆横着拦住了腰。

铁杆子压在肋骨上，硌得她咳了一声。

远处响起马蹄声。

先是七八支火把，在雨里晃成一串，再是马，打头一匹黑马跑得最快，蹄子踩起的泥点子溅了拿戟的兵一脸。

两个兵扔开她，单膝跪进水里。

“大人！逮着个女人，在沟里猫着。”

马上的人没下来。

胸甲上的血还没被雨冲干净，顺着甲片的缝往下流，在马肚子上淌出几道红印子。

头盔压得低，露出半张脸，下巴上还挂着没长硬的胡茬。

二十岁上下，比她想的年轻。

他抽出剑，没出声，剑尖从马背上递下来，抵进她喉咙底下的软肉里。

苏越仰着头，剑刃的寒气贴着皮，雨水顺着剑身流进她领口。

她把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住了湿裙子。

“谁派你来的？”

“我自己。”

“马库斯的人？”

“马库斯明天要娶我，第十二房。”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一动，剑尖跟着往里陷了一点，“算他的人，也算不上。”

马上的人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来求我救你。”

“我来卖东西。”

“你身上，”他用剑尖把她下巴挑高，“有什么能卖？”

“禁卫军欠饷三个月。”

剑尖停住了。

“上回发下去的只有三成。剩下七成走元老院的账，没进国库，进了阿文丁山脚一家去年才开张的钱庄。钱庄拿你兵的饷钱往外放贷，年息四成。”

跪在泥里的两个兵谁也没抬头，拿戟的那个肩膀抖了一下，戟杆在水里歪了半寸。

提比略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脖子仰得发酸，雨水灌进鼻子里，她不敢低头，只能张着嘴喘气。

剑刃从下巴滑下来，贴着脖子一路往下，停在锁骨上，一压，一拖。

皮肉分开的时候她没出声。

血顺着锁骨淌进领口，是热的，混着雨水，一会儿就凉透了。

膝盖抖了两下，她把重心挪到光着的那只脚上，脚底踩着一块碎石，硌得生疼，人反倒站稳了。

“谁告诉你的？”

“你的兵。”

拿戟的兵抬起头，嘴唇哆嗦：“大人，我、我没……”

“闭嘴。”

两个字，那兵把头磕进泥水里，再没动。

“三个月、三成，是他们巡夜的时候骂出来的。”

苏越吐掉流进嘴里的雨水，“全营都在骂，大人不信，可以挨个砍过去。七成去了哪，是我自己算的。”

“算的。”

“我父王欠阿文丁钱庄一万二千第纳尔，三年，四成利。借据在我身上，催缴文书写的是四万一。多出来八千零七十，哪条利率都对不上。借据的墨是新的，盖着一家去年才开张的铺子的印。”

“一个附庸小国的烂账，跟我的兵有什么关系？”

“钱庄敢平白捏出八千的账，就敢吞别的钱。”

她顿了顿，“马库斯拿什么喂宫门口的守卫？那些人一半吃他的饷。罗马城里谁的钱最好吞，又吞了没人敢要？”

雨大了，砸在甲片上叮叮当当地响。

他身后的骑兵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又被谁按住了。

“说下去。”

“大人的兵饿着肚子，转头拿着大人欠他们的钱，去替大人的仇人看门。”

剑压得深了些，她锁骨上的口子又裂开一道，疼得眼前发黑。

“借据呢？”

“在我衣服里。”

苏越抬手，剑刃跟着她的动作往下一沉，她把手停在半空，“大人要我自己掏，还是您来？”

提比略偏了偏头。

身后一个骑兵跳下马，蹚着泥过来，伸手往她怀里一探，把红绳捆着的那一沓抽了出去，纸边早泡软了，还在往下滴水。

骑兵举着火把，把最上面一张展开递上去。

提比略单手拿着，就着火光看，另一只手的剑一动没动。

看完，他把纸揉成一团，丢回骑兵怀里。

“你能算出多少？”

“禁卫军全年的饷，元老院截了多少，进了钱庄哪几本账，借给了谁，利滚到今天是多少。给我账本，再给我三天。”

“一夜。”

“一夜……”她嗓子哑了，咳了两声，“也行。灯要够亮，纸要干的。”

“你在跟我讲价？”

“讲的是灯油。”

后面有个骑兵没憋住，笑出了声，马上又咽了回去。

提比略没笑。

他把剑往前送了送，剑尖顶着锁骨上的伤口，血珠子一颗颗往外冒。

“知道上一个跟我讲价的人在哪？”

“广场的演讲台上，晾了七天。”

“谁跟你说的？”

“我家的老奴。”

苏越眨掉睫毛上的雨水，“她说完自己先捂了嘴。”

营地方向传来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声音，木笼车进营了，日耳曼俘虏的吼叫隔着雨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黑马打了个响鼻，原地踏了两步。

提比略的剑没收回去。

他俯下身，盔沿上积的水一股脑倒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带回寝殿。若算错一个铜子，剥皮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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