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反杀暗哨嫁祸死对头

“什么东西？我怀里就一把炭灰。”

“半块陶片，金条，还有你们说的乱葬岗。我在林子里蹲了半个时辰，一个字没漏。”

“兄弟，矿上谁不顺两块铁，你开个价……”

“开价？”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安东尼奥喉咙上冒出一颗血珠，“锁骨烫烂，宫里放火，这话我原样报上去，大人先剥你的皮，还是先剥她的？”

安东尼奥跪在炭灰里，两只手举过头，胡子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暗哨的眼睛钉在希腊人身上。

他拿钉靴把地上的链子踢开，链子哗啦一声，滑到苏越脚边。

拴在桩上的女人，他连头都懒得回。

苏越坐在倒木上，手按着膝盖。

炉门边抵着一块压门的石头，拳头大，一面糊着湿泥，离她的脚后跟两步。

“你跟了我三天。”

“坐着别动。”

“扫无花果的是你，牵马的也是你。”

她嗓子发颤，“大人派你来的？”

“轮不到你问。”

“是他逼我的。”

她从木头上站起来，链子绷直，“金子是他哄我拿出来的，船也是他的主意。你带我回去，我替你作证。”

暗哨鼻子里哼了一声。

“陶片呢？”

“在香囊里。”

“扔过来。”

“绳子打了死结，我解不开。”

她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链子拖着地，“你自己拿。”

暗哨左手往身后一伸，刀还顶着安东尼奥。

她弯腰抄起石头，抡圆了砸在他后脑上。

咚的一声，暗哨往前栽，刀尖从安东尼奥脖子边划过去，豁开一道口子。

他晃着身子要转过来，安东尼奥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两个人滚进炭灰里。

苏越拽着链子够不着，把石头又扔过去，砸中他的肩膀。

安东尼奥摸到地上的长刀，一刀捅进他肋下，拔出来，又捅一刀。

钉靴在地上蹬了几下，不动了。

坡下的骡子还在叫。

安东尼奥坐在尸首边上喘，脖子上的口子往外渗血，他拿手捂着，手背上全是灰。

“姑娘……你下手比我还黑。”

“他的刀，别扔。”

“留着干嘛？”

“他死在自己刀下，谁信？”

她蹲下，掰开暗哨攥着的手，手里是空的，“他从北边林子出来，就让他死在林子里。拖进去，脸朝下，背上再补两刀。后脑的伤留着，有人从背后偷袭他。”

“刀呢？”

“带走，扔进河里。刺客不会把凶器留在死人身边。”

安东尼奥扛起尸首往林子里拖，钉靴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沟。

苏越把石头捡回来，拿裙角擦掉血，抓把炉灰抹上去，塞回炉门边。

坩埚里的金子结了一层皮，十二根条子还在泥模里冒烟。

“金条埋进炉渣，跟你的铁车走，今天就下河。”

“我脖子还在流血。”

“缠上。说是铁锭砸的。”

安东尼奥回来时满身草屑，鞋底沾着林子里的烂叶。

“你这一身怎么交代？”

苏越低头。

血糊了半边袖子，散下来的头发也沾着血，黏在脸上。

“不用交代。”

她把头发拨到前头，“就这么去。”

菲利普上坡的时候，嘴里还在骂矿监。

骂到一半，脚下踩着炉棚口的血，他把蜡板一扔，拔剑冲过来。

“谁的血？”

“林子里。”

苏越指着北边，“有个穿灰袍的从树后头扑出来，冲我来的。宫里扫院子的人拦了一下，挨了刀。”

菲利普进林子转了一圈，出来时脸是青的。

“第三大队的盖乌斯。”

他蹲在她跟前，盯着她的袖子，“大人派他跟着你，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灰袍呢？”

“往河边跑了。”

菲利普往炉子跟前瞅了一眼，炉膛里的火还没熄，焦味没散干净。

他张了张嘴，没问，弯腰去解木桩上的水手结。

“回营。大人今天在马尔斯原发饷。”

军帐里点着两盏灯，一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提比略在看饷册，帘子一响，他头也没抬。

“点完了？”

苏越扑过去，撞翻了案上的墨罐，整个人砸进他怀里。

链子从菲利普手上滑脱，在地上哗啦啦拖出一串响。

提比略被撞得往后仰，一只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扳起来。

“谁的血？”

“你的人……”她喘不上气，话说得断断续续，“扫无花果的，我认得他。灰袍要捅我，他扑上来……刀从他背后进去的。”

“灰袍。”

“马库斯门口扶轿子的，也穿灰袍。”

提比略的手没松，掐得她仰着头。

他偏过脸看菲利普。

“盖乌斯死了，大人。后脑开了口子，背上三刀。凶器没找着，脚印往河边去了。”

“他跟她几天了？”

“……三天。”

帐里没人出声。

墨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提比略的靴面上。

“马库斯昨天刚开了库门。”

提比略松开她的脖子，“今天就派人到我的矿上，杀我的人。”

“大人，他说过，罗马城里吃人的不止一头鹰。”

“他说过。”

提比略站起来，苏越被他带着站起来，“菲利普。”

“在。”

“马库斯在台伯河北岸有个庄子，养马的。”

“有。”

“今晚去。庄子里拿得动刀的，一个不留。脑袋装车，天亮前挂到卡佩纳门上。”

“大人，元老院那边……”

“让他们来收。”

提比略踢开地上的墨罐，“谁来收，我记谁的名字。”

菲利普出去了。

帐外号角响了两回，马蹄声往北去，越跑越远。

后半夜，台伯河北岸起了火。

马厩里的马挣断缰绳往河边跑，有两匹跑进了水里。

天亮前，卡佩纳门上挂了十九颗脑袋，送菜进城的农夫举着火把从底下过，抬头数了一遍，扔下菜筐就跑。

军帐里的灯油快烧干了，飞蛾掉在灯盘里，翅膀粘着油。

苏越坐在提比略膝盖上，袖子上的血干成了硬壳。

他没叫人打水，拿手一绺一绺捋她的头发，捋到沾血的一截，停住了。

“你拿什么砸的他？”

“我没砸。”

“灰袍从背后偷袭，石头砸了盖乌斯的后脑，又在他背上捅了三刀。”

他把头发绕在手上，“刀是他自己的刀，人倒在林子里，就差一样。”

“差什么？”

“盖乌斯跟了你三天，一回都没回来报过信。”

苏越没出声。

提比略把头发拉直，凑到灯下，血块里卡着一粒炉灰。

他拿拇指捻掉，贴到她耳边。

“小野猫，再有下次，我会亲手折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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