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戴着金链搞汇兑，转头定下假死局

“你疯了？跑到独裁官的矿上，熔他赏你的金子？”

“他赏了，就归我。”

“链子还拴在你腕子上，你跟我讲归你？”

安东尼奥把炉门踹上，火星子从缝里蹦出来，落在他鞋面上，他跳着脚拍了两下。

废炉棚在矿坑北坡，顶上的茅草塌了一半，炉膛里的火是他手下天没亮就生起来的。

坩埚架在炭上，里头一汪金水，泛着红。

旁边泥模子摆了一排，十二个槽，槽底没刻字，也没压印。

苏越坐在一根倒伏的木头上。

链子从腕上的金圈拖出去，另一头系在棚口的木桩上，打了个水手结。

菲利普系的。

他下坑点奴隶去了，临走把蜡板塞给她，说矿上的账烂的跟他营里的伙房差不多。

坑底有人在骂，镐头一下一下凿着石壁。

一头驮矿的骡子卧在坡下不肯走，赶骡的拿鞭杆戳它屁股。

“菲利普什么时候上来？”

“七百多号人，矿监报的是九百。”

她把蜡板翻过来，“他数不完。”

“这个你也算好了？”

“矿监吃空额，吃了四年。菲利普点一遍，回去还得写呈文，够他忙到太阳偏西。”

安东尼奥蹲下拿火钳拨炭，拨两下又扭头。

“你身上带出来多少？”

她解开斗篷下摆。

缝线是昨夜拆开又缝上的，针脚歪七扭八，一扯就开。

耳坠，手钏，两条金项链，一根嵌红玉的发簪，滚了一地。

她又从裙子里摸出迷迭香小香囊，倒过来抖，碎叶子底下掉出一枚金币，边上的毛刺还在。

“就这些？”

“一个月的赏。”

“一个月？”

安东尼奥捡起发簪掂了掂，“这根簪子，够我在亚历山大港买半条船。”

“所以分批走。带多了，宫里给我梳头的奴摸的出裙子重。”

他把首饰拢成一堆，拿火钳一样样夹进坩埚。

红玉崩出来，掉在炭灰里，他也懒的捡。

“熔成条，往哪运？”

“你的铁船。”

“铁船？”

“矿上的生铁顺河下去，到奥斯提亚装海船。空船出海压不住浪，舱底得压石头。”

她拿铁笔在蜡板上画了个方块，“金条抹一层炉渣，混进压舱石。铁锭上船要过秤，压舱石没人称。”

“到了东边呢？”

“你堂兄在安条克开货栈，卸货的时候顺手把石头也卸了。”

安东尼奥的火钳停在半空，坩埚里的金水咕嘟冒了个泡。

“我堂兄的事，我跟你提过？”

“你在神庙广场喝多了说的。钱袋空了，你骂他欠你一船橄榄油不还。”

“……我喝多了就这毛病。”

他咧嘴笑了，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炭灰抹成一道黑。

“光运金子，一年跑不了几趟。”

苏越把蜡板搁上膝盖，“我要你在罗马和安条克各开一间铺子。铺面不用大，柜台后头坐个会算数的。”

“开铺子做什么？”

“收钱，不运钱。”

“姑娘，我是跑船的，你说人话。”

“罗马有个油商要去安条克进货，揣一袋金币走海路。船沉了，钱没了。碰上海盗，命也没了。他把金币交给你罗马的铺子，你给他一样东西。他到了安条克，拿着这东西去你堂兄的铺子，原数领钱，你抽一成。”

“安条克的钱从哪来？”

“安条克也有人要来罗马。他把钱交给你堂兄，到罗马找你领。两头一抵，船上一枚铜子都不装。”

安东尼奥半张着嘴，炭灰落了一胡子。

“你给他什么东西？”

苏越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陶片，往木头上一磕，碎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你们希腊人管这个叫……”

“信物。”

他接过去，跟她手里的一合，“两半拼的上才认。”

“拼的上就付钱。不问名字，不问钱从哪来。”

“不问名字……”他把陶片翻过来又翻回去，“元老院的人拿钱来存呢？”

“照收。”

“马库斯也收？”

“他存的最多。”

她把剩下半片塞进香囊，“他的钱在我们柜上压一天，我们就拿去放一天。”

坩埚里的金子化透了。

安东尼奥戴上皮手套，端起坩埚往泥模里倒，十二个槽挨个注满，白烟冒起来，焦味呛的两人都咳。

“条子运出去了，人呢？”

他摘下手套甩了甩，“金圈是锤子砸死的，你总不能把手剁了带走。”

“人用不着走。”

“不走？”

“人死了，就用不着走。”

安东尼奥扭过头看她。

苏越低头把散落的碎叶子一片片捡回香囊。

“宫里哪天起了火，烧的认不出模样，他抱着一堆灰，总不能把灰也拴起来。”

“他要验尸。”

“城外乱葬岗，每天都有车往里拉病死的奴。你替我留意一个，个头跟我差不多的。”

“……”

“锁骨这儿，”她隔着高领按了按，“得烫的烂一些。他只认这一处。”

安东尼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笑出声，笑到一半没了声儿。

“我跑了二十年船，见过诈死躲债的，躲老婆的，没见过诈死躲独裁官的。”

“见过了。”

他把半片陶片揣进怀里，单膝往炭灰里一跪，膝盖底下压着那颗崩出来的红玉，硌的他咧了下嘴，没挪。

“姑娘，海那头的铺子，往后都记你的账。哪天你要上船，我安东尼奥拿这条命替你撑篙。”

“起来。菲利普上坡要走前头这条道。”

“你答一句。”

“船票钱，从你那一成里扣。”

他愣了愣，拍着大腿笑，笑的炉棚顶上的草屑往下掉。

坡下的骡子忽然叫起来，一声比一声急。

北边林子里飞出一群乌鸦，绕着矿坑打转。

安东尼奥还跪着，扭头往林子看。

苏越拽了一下链子，水手结系的死，木桩晃都没晃。

树丛分开，走出来一个人。

灰褐短衣，腰上没挂禁卫军的牌子，脚上一双钉靴，靴帮上的铜钉是营里统一发的。

苏越认的这张脸。

前天在偏殿院子里扫无花果的是他，昨天宫门口牵马的也是他。

他抽出长刀，三步跨到炉棚口，刀尖抵上安东尼奥的喉咙。

“希腊人，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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