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坚收了鼎火,把那锅砖红色的汤看了一眼。
“明天起,你去演武场。”他说。
青芒跪在鼎边,新皮嫩得发红,抬头道:“今天不行吗?”
“今天先在这儿继续练。”炎坚把空瓷瓶塞进怀里,“别乱跑。”
他走了。后院就剩青芒和那口冷下来的鼎。
青芒撑着鼎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身体里那股劲儿是实实在在的——气海里那点灵气虽然空,但底子不一样了。
他盘膝坐下,打算把今天的事情捋一遍。
院门外头忽然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青芒睁眼。
“小芒!”炎小七挤眉弄眼地从门框后探出半个脑袋,“你在这儿干嘛呢?”
“修炼。”青芒招手,“进来吧,村长不在。”
小七溜进来,左看右看。这院子他没怎么来过——炎坚不让小崽子们随便进。
“村长专门用来修练的地方。”小七啧了一声,“我一年都进不来两回。”
他眼睛一转,落到青芒身上。
青芒刚炼完体,一身新皮,红得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
“哎。”小七凑过来,伸手在青芒胳膊上捏了一把,“你是不是……比之前高了?”
又捏了一把:“还壮了。”
青芒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
“你们今日训练完了?”
“完了!”小七把胸脯一挺,“小队长都夸我是天才,说我训练提前完成,再继续反而过而不及,直接放我出来了。”
青芒心里算了一下。小七今年十二,就跟十六七的少年们一块儿进青训,确实算得上天才。
“你现在锻体了?”青芒问。
“你瞧不起谁呢。”小七把下巴抬起来,“皮膜境中期。练气也到初期了。”
青芒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
那破面板连人家的其他战力标准都没有写,自己连小七是皮膜中期都不知道,这系统真是没用。
两人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小七聊起演武场今天谁挨了小队长几拳、谁被石锁砸了脚。青芒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聊到一半,小七忽然把眼一闭。
“你看。”小七伸出手,掌心里浮起一团火。
不是炎坚那种金黄色的烈焰。是淡蓝色的,薄薄一层,像被风吹小了的火苗。
“我的相。”小七得意,“跟村长有点像,但没他那么亮。”
“淡蓝的。”青芒点头。
“村长说我这叫蓝焰。”小七把火收了,“往后好好培养上去,能变的更好。”
“行。”青芒说,“天才。”
小七被这两个字哄得眉开眼笑,又赖了一会儿,才拍拍屁股走了。
院子静下来。
青芒把门掩上,重新盘腿。
他闭眼,把意识沉进气海。
空的。
炸掉的青芒相没了。反哺完那一抹红也没了——像一缕气逸散出去,连点渣都没剩。
青芒不意外。
他在知道自己是青芒相的时候就有过一些猜测,每种相似乎都具备着自己的特性,而青芒相却没人发现特性到底是什么。
所以借着这个濒临死亡的机会他直接引爆了自己的青芒相换取了微不足道的灵气。
他不觉得这个相仅仅是这样
他的意识在气海底部一寸一寸地搜。
搜到底,他停住了。
很细小的黑颗粒,比芝麻还小,趴在气海最底下。
有气。
不是死的。
青芒咧嘴。
他把气海里仅剩的那点灵气,往黑颗粒上灌。
第一滴灵气落下去,黑颗粒动了一下。
第二滴,从颗粒顶上浮出一点嫩绿。
第三滴,那点嫩绿伸出一根细芽,往底下扎根。
青芒一口气把气海里所有灵气都输了进去。
黑颗粒一颗接一颗抽芽、长根。等他输完最后一丝气,气海底部已经扎了一小片细草。
是真扎了根的,黑褐色的小根抓着气海底。
青芒睁眼。
他笑了。
“行。”他说,“比预期要好。”
他没听说过谁的相爆了还能再长出来。
这一场赌,他又赌赢了。
青芒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地响了一串。
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推开后院的门,沿着村街往自己的小草屋走。村街上的油灯一盏一盏亮,挑水的、赶石车的,跟他打招呼他就应一声。
回到草屋,他先蹲在门口看灰。
灰面平整,一个脚印都没有。那道匕首划的痕还在原位。
他笑了一下,推门进去。
鸡在笼子里咕咕叫。他摸了三个蛋,又从缸里舀了一瓢青米。
灶前那堆普通柴火,他抽起一把柴刀。
一刀下去,柴断成两截。
换以前,这一刀得卯三次劲。
他把柴塞进灶膛,点火,青米下锅,鸡蛋磕在碗边往锅里一甩。
一气呵成。
他蹲在灶前,看着火。
饭熟了,他盛了一碗,蹲在门口吃。
看着夕阳缓缓落下,狩猎队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看来今天的收获还不错。
吃完,他回屋,往床上一倒。
今天这一天,他得好好捋一遍。
早上天没亮,他就去后院劈柴。劈到极限,气空了,人也晕了。醒过来嘴里含着一颗木丹,炎坚坐在旁边。
无论是和自己适配的木功法还是木属性的丹药,都验证了炎坚对自己所说并无虚言。
然后炎坚不知道从哪拿来一瓶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兽血,但是唯一知道的是绝对特别珍贵。
那瓶血倒在鼎里,他差点没出来。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珍贵的东西会给他用。
为什么会毫无保留的这样帮自己,难道炎坚真的眼瞎了没有看到自己的第二相吗。
这种能增加天资上限的兽血,怕是给炎坚自己用都绰绰有余。
出来以后为什么没有盘问自己呢?也没有强行检查。
只说了一句明天起你去演武场。
青芒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炎村的孩子,进演武场那是从十岁就开始排队的。他十四了才进去,还是炎坚亲手领的路。
那瓶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兽血,那一颗木丹,那一句明天起你去演武场——
这是认可,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青芒在心里说了一句。
这份恩,他记着了。
他把面板唤出来。
灰扑扑的光幕亮在眼前。
【体质】14【力量】11【敏捷】13
【根骨】9【悟性】9(?)
【相】青芒相、未知
【功法】青锋·二层(88/100)|燎原·入门(20/100)|苍莽劲·入门(1/100)
他一项一项看过去。
从早上那个体质8、力量9、敏捷12的底子,到现在。
他没说话,就是看着,嘴角翘起来一点。
挺充实。
他闭上眼。
再睁开,已经是那片黑色的空间。
那一排模糊的影子亮了。
他数了一下:炎坚、炎君、二狗、炎小七、卖铁水的老头……都在。但昨晚是灰的,今天全亮了。
青芒估摸了一下。
应该是一天一次。
这次他不挑最强的。
他伸手,点了炎小七。
皮膜境中期、练气初期的小七正适合练手
眼前一花。
还是那个后院。鼎在,柴在。
青芒手里握着一把柴刀。
对面炎小七也握着一把柴刀。
小七把柴刀往上一撩,面无表情。
青芒也没说话。只是觉得系统的配置确实低端。
他抬手,柴刀刃上浮起一抹青,正是青锋。
同时他丹田一热,《燎原》那口气催起来——身体表面那层气是烫的,速度比平时快一截。
小七先动。
他柴刀上腾地冒起一层红焰,刀劈过来带风。青芒横刀挡。
“叮。”青芒的刀后发而先至。
柴刀对柴刀,小七被震退了半步。
看来自己的各项资质都属于比较高的,青芒暗暗想道
不对。
小七的左手抬起来了。掌心出现一团淡蓝的火,啪地融合在拳面上。
一拳过来,带着灼烧。
青芒一时没反应过来,用左拳对拼了一击。
不只是皮肉伤,而是火往肉里钻。
不过运转的功法却帮助青芒抵消了部分伤害。
青芒退开两步,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拳头。袖子也焦了一块,皮肤上道道焦痕。
青芒咧嘴一笑无视了灼烧的疼痛,并把速度和力量压制到和小七差不多的水平。
他现在的身体综合素质,小七是扛不住的。
训练当然得是以弱胜强才有意义
小七一招一式的劈,青芒手忙脚乱的挡和躲。他在学习。
看小七的刀怎么落、怎么转、怎么把那淡蓝火的相贴在左拳上当拳套用。
一炷香的功夫,青芒便对小七的刀法轻车熟路。
甚至用同样的刀法和小七对拼,还同时思考着学习小七相的用法。
小七的火焰带有灼烧和附着的效果
而我的青芒有什么实质性的特性呢,不管了先试试。
青芒一边拼刀,一边把气海里那一小片新扎的青芒相,向自己的拳头相融合。
虽然很不熟练,但还是成了。青芒相往拳头上一融。
但青芒并没有感觉出来,青芒相对于战斗方面的加成。
突然,拳上血肉模糊的地方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正在恢复。
青芒心里嘿了一声,然后把一堆新长出来的青芒相融到身体的各个部位。
他又重新感受了一下。
能愈合、能恢复体力、还能加快灵气的回复。
灵气从草上渗进来,顺着根游回气海。
全自动,超长续航。
小七的刀法也完全摸透了,甚至还在这基础上进行了更适合自己的特化。
然后注意到小七的攻击越来越慢,左手上附着的相也近乎没有了。
青芒满意的笑了一下。
然后柴刀上那一抹青,颜色更深了。
速度释放,力量释放!
小七一刀劈过来,青芒轻松侧身让过,刀从他耳边过去。他同时一挥刀,柴刀啪地磕在小七的刀背上。
小七的柴刀飞了。
青芒一脚踹在他胸口。
小七整个人往后飞,砸在柴堆上。
青芒瞬间跟上。
柴刀举起来,砍下去。
小七的脑袋滚了半圈,停在鼎脚边。
青芒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刀。
他知道这是假的,这是面板里的东西。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膈应,谁家好人系统天天杀自己的亲朋好友啊。
他胃里翻了一下。
然后就被踢出了这个虚拟世界。
今天这一天,从劈柴到炼体,从炼体到对练,精神被榨得干干净净。
青芒的意识开始发沉。
他昏昏沉沉地往那片黑里沉。
沉下去之前,他想到一件事。
明天,他要进演武场了。
那个早在四年前他就该去的地方。
青芒嘴角无意识的翘了一下。
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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