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夺粮，谁敢伸手剁谁爪

门板哐当砸在灰墙上，震下一层陈年墙灰。

陈卫东右手拎着剁骨斧的木柄，斧刃在过道昏光下泛着青灰，鞋底擦过门槛的青石条，发出沙沙的声响。

穿堂月亮门那头，贾东旭吊着缠满白布的右手，身子斜倚在砖券门洞当中，左手死死扯着陈雪茹挎着的竹篮提梁。

竹篮里头露着半截粗灰布袋子，散发着陈年苞米面的馊气。

“跑？你往哪儿跑？”

贾东旭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喷在陈雪茹额前的碎发上。

“大晌午的，你一个小学代课的闺女，往这吃白饭的该溜子屋里钻什么？上周我就看着你往东厢房窗台塞窝头！怎么着，公家的粮票不够你贴汉子，拿红星小学的办公经费倒贴小白脸？这事儿要是捅到街道吴主任那儿，少说也得给你套个破鞋挂牌子游街！”

陈雪茹两只手死死抱紧竹篮，素色碎花棉袄的袖口被扯开了一道线头，露出里头泛黄的棉絮。

“贾东旭！你放手！这是我自个儿省下来的口粮口份，我爱给谁给谁，你少血口喷人！”

“放手？老子今天偏不放！”

贾东旭冷笑一声，仗着中院自家门帘后头正探头探脑的贾张氏，嗓门越发高亢。

“院里谁不知道陈卫东是没户口没指标的黑户？你跟他不清不楚，就是包庇盲流！三大爷和一大爷都在前头看着呢，今儿不把这袋杂面交出来抵贾家的医药费，你休想迈出这道月亮门！”

贾张氏在中院门帘底下拍着大腿帮腔。

“东旭！别跟这小娼妇客气！搜她的篮子！咱们贾家为了公家房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断了骨头流了血，扣她两斤棒子面算便宜她了！”

西厢房的窗户缝里探出几个看热闹的脑袋，有的端着粗瓷大碗扒拉红薯干，有的咬着烟袋嘴，全拿眼角斜着瞧，没半个人上来劝一句。

在这个物资比命金贵的大院里，谁多得一口嚼裹，旁人就少喝一口稀汤。

陈雪茹嘴唇咬得发白，指甲深陷在竹篮的竹篾缝里，眼角憋得通红，硬是没掉一滴泪，身子却被贾东旭拽得直打晃。

风吹过夹道，卷起地上的干菜叶子。

陈卫东没喊，也没停步。

他右臂向后一拉，手腕发力，那柄带着豁口、沾着猪油渣和门框木屑的沉重剁骨斧，呼的一声破空横飞出去！

生铁铸造的斧身划过一道极平极直的黑线。

贾东旭刚咧开嘴要继续骂，耳根子旁骤然响起尖锐的风切声！

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随之炸响。

半尺长的剁骨斧擦着贾东旭的右耳轮廓飞过，带断了三根焦黄的鬓角毛发，铁刃整整没入月亮门的青砖门框三寸有余！

砰！

受不住这股蛮力，半块青砖当场崩裂，碎砖渣与石灰粉末扑簌簌砸落下来，落了贾东旭满脖领子。

贾东旭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张原本张狂叫嚣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干瘪的嘴唇上下打颤，牙齿磕碰出得得得的脆响。

斧刃就贴着他的右耳垂，冰凉刺骨的铁锈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若是刚才他的脑袋往右偏上半寸，这柄斧头剁碎的就不是门砖，而是他的天灵盖！

滴答。

滴答。

布鞋底下的青砖地面上，一滩暗色的水渍迅速从贾东旭的棉裤裆里渗了出来，顺着裤管滴落在地，在大杂院的穿堂里泛起一股子骚臭味。

他的两条腿筛糠似的抖动，膝盖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顺着门框出溜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石灰地上。

“东旭啊！”

中院门帘底下的贾张氏嗷的一嗓子，像是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胖身子猛然往后一仰，直接跌坐在自家门槛上，连滚带爬地往屋里缩，连鞋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全院看热闹的住户，手里端着的碗齐刷刷僵在半空。

西厢房的木窗户啪嗒一声死死扣紧，方才探头的几个人像是见了阎王，缩回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卫东单手插在旧军便装的裤兜里，迈过台阶，步履平稳地走到了月亮门前。

他站在瘫软在地的贾东旭身前，身形瘦高，投下的阴影将贾东旭整个人罩在里头。

“贾东旭，听说你舌头长，要不要老子用斧刃替你刮刮苔？”

陈卫东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丁点火气，却让地上的贾东旭连滚带爬地抱住脑袋。

“别……别动手！卫东……卫东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连裤裆里的臊气都顾不上遮掩，拿那只缠着绷带的断指死死护着头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卫东看都没看他那副熊样，右手搭上门框上的斧柄，喀拉一声，轻巧地将深陷砖缝的剁骨斧拔了出来。

砖屑顺着斧刃滑落。

【检测到贾东旭遭受极致恐慌与人身威慑，破防值+260】

【贾张氏产生深层畏惧与怨毒，破防值+190】

【当前系统破防值存量：2295点】

陈卫东顺手拉住陈雪茹的棉袄衣袖，将她整个人带到自己身后。

陈雪茹惊魂未定，胸口起伏剧烈，双手紧紧攥着竹篮，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散漫的年轻人。

在她的记忆里，陈卫东回城这半个月，始终是那个蹲在墙根下一言不发的失意青年，任由院里的老帮菜们指指点点。

可现在，这个男人身上透出的狠劲与利落，让大院里横行了十几年的贾家母子像死狗一样缩在泥地里。

“东……卫东哥，你真敢扔啊……”

陈雪茹声音细弱，带着掩不住的轻颤，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篮子边缘。

“手滑了而已。”

陈卫东淡然吐出四个字，右手拎着斧头在半空晃了晃。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陈雪茹微颤的手腕。

姑娘家为了护住这竹篮，手背被粗竹篾刮出了两道红印子，而在那翻开的碎布袋底下，露出了一个硬质木角的边沿。

那是机械厂老式库房的通行腰牌，上面用烙铁烫着暗红色的油印字样——“第三分厂重料废品处”。

陈卫东眼皮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地方是全厂出了名的烂账窝子，当年他父亲含冤猝死，线索也断在第三车间的仓库地皮上。这姑娘一个小学代课老师，篮子底下藏这玩意儿干什么？

中院的屋檐下，贾张氏隔着门缝，那双三角眼里淬着毒汁，死死盯着陈卫东手腕上无意间滑出袖口的一抹全钢冷光。

那是机械手表的表壳。

贾张氏咬着牙床，低声怨毒地咒骂：“小绝户……戴得起钢表，动得起斧头……你等着，老娘非叫管委会和保卫科把你皮剥了！”

陈卫东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侧过身，冲陈雪茹扬了扬下巴。

“走，回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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