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公用水阀设卡扣，生铁扳手撬暗管

天蒙蒙亮，北方初春的干冷空气刮在脸上生疼。

中院的青石台边，那根粗壮的铸铁自来水管上，昨夜缠上去的铁链子被一把硕大的铁锁扣得死死的。

七个水渍斑斑、长满黑褐铁锈的洋铁桶，严丝合缝地排成一圈，将唯一的出水池堵得密不透风。

阎解成手里拎着一把二尺长的大铁钳子，斜倚在水池边的砖垛子上。

他身上披着件袖口磨得开花的老羊皮袄，两只脚不停地在冻硬的泥地上碾磨，吐出一口口浓重的白气。

水池外围早早挤了十几个端盆拿桶的街坊，个个缩着脖子，冻得原地跺脚，目光直勾勾盯着那截铁管子。

“阎老大，这六点马上就到了，水总共就放一个钟头，你们家摆这么一圈桶算怎么档子事？”

前院烧锅炉的赵木匠拎着两只扁担木桶，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嗓门带着被风呛到的哑意。

“怎么档子事？”

阎解成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大铁钳子在水泥台子上猛地一顿，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赵叔，您是耳朵聋还是装糊涂？街道吴主任昨儿查出来的公账亏空，水表跑冒滴漏的钱全是我家垫的！我爸说了，今天谁家想出水，一桶扣两分钱折让，拿不出钱就靠边站着，等我家七个桶接满了再说！”

周围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两分钱一桶水？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厂里扛大包一天也就挣一块二，两分钱能买半个烧饼了！

“你们阎家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对门抱孩子的妇女小声嘟囔了一句，脚底下却本能地往后缩。

阎福贵披着件藏青色旧棉袄，倒背着手从东厢房慢悠悠踱出来。

他鼻梁上缠着黑胶布的圆眼镜在晨光里反着灰光，左手里托着那个红木小算盘，算盘珠子在干枯的指尖下噼啪乱响。

“话不能这么讲。”

阎福贵停在铁桶圈外，喉咙里咳了声浓痰，吐在脚边。

“水是公家的，管子是街道的，但这垫付的亏空可是我们阎家真金白银掏出去的。不交损耗费，公家切了总闸，大伙谁也别想喝上一口。解成，守好了，按规矩办！”

正说着，穿堂回廊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铁桶晃荡声。

刘素珍两手吃力地抓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只洗得发白的旧白铁皮桶，低着头，脚底下踩得小碎步，直奔水池来。

她面色蜡黄，两只手布满了浸水的冻疮裂口，走路有些发飘，显然是一大早趁着陈卫东还没醒，想悄悄把陈家一天的吃水问题解决了。

刘素珍刚走到水池边上，看着那圈大铁桶，嘴唇哆嗦了一下，弯腰想把自己的小桶从铁桶缝隙里塞进去。

“三大爷……您高抬贵手，我就接半桶做早饭，卫东还饿着呢……”

阎解成见状，眼角猛地吊了起来。

“滚一边去！”

阎解成根本不等刘素珍把话说完，手里那把生铁大铁钳子当啷砸在水泥台上，抬手就是一把猛推！

刘素珍本来就身子虚，被这股猛力一搡，脚底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冻结的青砖泥地上。

两只空水桶咕咚咚滚出老远，重重磕在石台阶的尖角上，当场砸瘪了半边铁皮，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陈家的水，一滴都没有！”

阎解成冲着地上的妇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指着门槛。

“昨儿不是挺横吗？不是骑飞鸽大杠吗？有能耐让你那混账儿子去自来水厂骑车接水喝去！在老子跟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围十几个邻居看着跌坐在泥地里的刘素珍，有人把头别开，有人暗自叹气，没人敢上前扶一把。

阎福贵站在后头，手里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冷讽。

就在这时，后院的穿堂门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青砖过道里传出来，脚步不大，却每一下都像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陈卫东上身套着那件洗得旧旧的单层军便装，领口敞开，单眼皮下的桃花眼半耷拉着，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右手里，拖着一柄二尺半长的纯生铁重型管钳。

那管钳通体黑漆剥落，露出生铁铸造的深灰原色，粗壮的咬合齿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管钳的下端直接拖在碎石路面上，一路刮蹭，拉出一串令人后背发寒的尖锐磨砺声。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大杂院，在那道磨砺声逼近的瞬间，彻底失了声响。

赵木匠眼皮一跳，拉着自家的扁担猛地退出去三步远。

阎解成还站在砖垛前，手里的铁钳还没抬起来，眼前突然一花。

陈卫东甚至没有半句废话。

他一步跨过水池边的碎砖堆，军便装的衣摆在冷风里猛烈卷起，右腿如同一根沉重的水泥管桩，裹挟着全身的力量，当胸直直印在阎解成的胸口上！

这一脚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骤然爆开。

阎解成一百四十多斤的壮硕身板，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哗啦一声暴响！

阎解成重重砸穿了水池后头堆放的朽烂柴火垛，整个人弓着身子倒栽进旁边淌着黑绿色脏水的露天排污沟里！

恶臭的黑泥溅得他满脸都是，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抽声，半晌没能翻过身来。

“解成！”

阎福贵吓得算盘差点脱手飞出去，两只脚像被钉在地上，声音变了调。

陈卫东连地上的阎解成看都没看一眼。

他弯腰，左手稳稳托住刘素珍的胳膊，将母亲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顺手将她往身后一拨。

“妈，退后三步。”

陈卫东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双手抡起那柄沉重的生铁重型管钳，腰胯发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刚猛的风弧，对着那根被铁链死死锁住的自来水铸铁总阀，轰然砸落！

阎福贵眼珠子差点瞪裂，嘶声大叫：

“陈卫东你疯了！那是公家总阀——”

哐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裂声在中院陡然炸开！

那条拇指粗细的锈蚀铁链应声崩裂，碎铁环带着火星崩飞出去，重重嵌进旁边的红砖墙皮里！

还没等众人从巨响中回过神来，陈卫东单手将管钳倒转，那排厚重的咬合齿如同巨兽的铁口，咔嚓一声死死咬住了铸铁水管连接处的弯头螺纹！

陈卫东单脚蹬在水池台面上，浑身筋骨一阵密集的轻响，双臂青筋如老树根般盘虬暴起，生铁管钳被他狠狠往下压了半尺！

咔嚓！

伴随着老旧生铁管道痛苦的碎裂声，水泥台子下方被烂泥糊住的地基深处，猛然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公家水龙头成了你阎家的私家奶棒？

既然你爱占，老子就请全院看水漫金山！

陈卫东冷喝一声，手臂猛力向外一撬！

轰！

地基砖缝下，一根私自接在公用水管底部、顺着地基悄悄通向阎家东屋的四分细铁管，被这股巨力硬生生连根扯断！

原本被阎福贵用小阀门常年限流的高压自来水，在总阀螺纹崩碎的瞬间，找到了狂暴的宣泄口！

浑浊泛黄的高压水柱如同一条狂暴的泥龙，裹挟着地底沉积了多年的黑泥和碎石，从碎裂的深坑里冲天而起！

水柱冲起两米多高，重重撞在阎家东屋低矮的檐口上，随后顺着屋檐，瀑布一般狠狠灌进阎家正下方那扇敞开的地窖通风口！

咕嘟嘟！咕嘟嘟！

高压水流灌入狭窄地窖的声音犹如恶兽吞食，阎家地窖里瞬间传来坛坛罐罐剧烈撞击碎裂的闷响！

“我的地窖！我的秋白菜！我的冬麦面粉啊！”

阎福贵这下彻底疯了。

老头两只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那地窖里不仅藏着他们全家省吃俭用攒下的三大缸越冬酸菜，还藏着他瞒着街道偷偷屯下的两袋精白面和半口袋干红薯干！

水这么疯狂地灌进去，不出三分钟，整个地窖就得彻底变成一池烂泥汤！

阎福贵连滚带爬地扑向地窖口，一把扯下身上的藏青棉袄，连带着自己的围脖，手忙脚乱地往那狂喷水柱的坑洞里塞。

可是高压水流冲力何其凶猛，刚塞进去的棉袄转瞬间就被泥水冲飞出来，劈头盖脸砸在阎福贵的脑袋上，浇了他一身冰凉恶臭的污泥！

“堵不住……堵不住啊！老大！老二！快拿被子来啊！”

阎福贵趴在泥水里，双脚乱蹬，哭得涕泗横流，眼镜早不知道被水冲到哪个墙角去了，整个人像只在泥浆里扑腾的落水野鸭。

【阎福贵遭遇断根式资产毁灭，极度绝望怨毒，破防值+350】

【阎解成遭遇暴力碾压身负重伤，极度屈辱恐慌，破防值+250】

【当前系统破防值存量：3595点！】

周围围观的十几个住户全都看傻了眼。

几个年轻小伙子喉结上下滚动，看着那个站在泥水横流之中、手提重型生铁管钳的消瘦青年，后背全沁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叫狠？

这就叫狠！

不跟他讲道理，不跟他扯皮，直接把你赖以吸血的暗管连皮带肉全给掀翻，顺带把你的老窝也给灌成王八池子！

陈卫东单手将管钳往地上一立，冷眼扫过全场。

他抬脚跨过地上的烂铁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旧黄铜水咀，反手插在主管道被砸开的直通口上，拿起管钳用力拧了三圈。

原本四处狂喷的浑浊泥龙，在黄铜水咀的收束下，瞬间化作一道笔直平稳的白花花水流，哗啦啦砸进水池的大槽子里，清澈甘洌。

大杂院那根被阎家私霸了整整五年的水源，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敞开在所有人面前。

“看什么看？”

陈卫东抓起被阎解成踢飞的那只破铁桶，随手扔在赵木匠脚边。

“水通了，愿意挑的自己排队挑。谁再敢在水管子上加一根铁丝，下回灌的就不是地窖，是你们家的炕头！”

赵木匠身子猛地打了个摆子，赶紧点头哈腰地把水桶往池子里放，后槽牙都在打颤。

陈卫东弯腰，伸手去捡母亲落在地上的另一只铁桶。

脚掌踏下，脚底下的青砖泥水四溅。

忽然，陈卫东的脚尖抵住了一块被刚才狂暴水流冲刷得翻卷开来的厚青砖。

那是阎家东屋西墙角的地基死角。

随着刚才暗管被硬生生扯出，那一处的泥土全被高压水冲塌了下去，松动的青砖歪斜在一旁，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在浑浊的泥汤退去的一瞬间，陈卫东单眼皮微垂，眼角的余光瞬间凝固在砖缝深处。

在那泥坑边缘的青石暗槽里，赫然露出一截被厚重油纸层层包裹的黑铁皮盒子！

油纸虽然浸了水，但右下角却因为刚才管钳的剧烈刮擦破开了一道口子，隐约露出了一截泛黄信纸的边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墨水记下的蝇头小楷！

陈卫东面不改色，看似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将整个脚掌严严实实踩在那块青砖上方。

他抬头看向还在泥浆里鬼哭狼嚎的阎福贵，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刺弧度。

三大爷，你这地窖里的宝贝，看来比面粉金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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