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医者

审讯室的冷白光刺得人眼疼。

单向玻璃外，陈锋抱臂站着，林远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皮小本子的封皮。

推门进审讯室之前，林远低声拉住陈锋：“死者身上那张公交卡，卡面被人刻意磨过，底下残留‘03’两个数字。你顺带问一句。”

“你觉得跟归墟有关？”

“不知道。但刻意磨掉的东西，往往比露出来的更重要。”

陈锋点点头，推门而入。

铁桌对面，李海坐在审讯椅上，手铐锁死，金丝眼镜还稳稳架在鼻梁，脸上依旧挂着那股斯文淡然的笑，仿佛不是坐在审讯室，而是在自己诊所问诊。

负责主审的老刑警敲了敲桌面。

“姓名，年龄，职业。”

“李海，三十八岁，之前是麻醉医师。”李海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我已经说过，床上那名女子只是低血糖，我只是施救。至于巷子里那个死者，我不认识。”

“不认识？”陈锋把现场照片拍在桌面上，“死者后脑的钝器伤，手法和你的履历完全匹配。周强已经交代，是你雇佣他，守在解剖楼外盯着法医。”

李海抬眼，视线越过陈锋，径直落在单向玻璃的方向，像是隔着玻璃看见了林远。

“周强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他知道的不多。”李海轻轻笑了笑，“他只需要完成一件事：观察那位法医，一旦他触碰尸体超过三秒，就启动B计划。”

林远的后脊微微一凉。

B计划。第一章回响里听到的词。

“B计划是什么？”陈锋往前俯身，声音沉下来。

“我没有权限知道全部。”李海摊了摊戴着手铐的双手，“我只是执行者。我接到的任务，只有两件：清理目击者，监视法医。指令，全部来自‘医者’。”

医者。

这个代号落在空气里，低沉又带着一丝诡异。

“医者是谁？真名，地址。”

“不知道。”李海摇头，“我只在加密通讯软件接收任务，从未见过真人。他只会下达目标、执行方式，以及事后的清理要求。”

这时林远的声音从耳机传入陈锋耳中：“问他，那句‘比预想快了六个小时’是什么意思，医者划定的时间窗口是多久。”

陈锋敲了敲审讯桌：“你说我们比预想的快了六个小时，什么意思？”

李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少许。

“医者定下的规则，从目标死亡，到警方发现尸体，留给我六个小时处理现场。你们提前赶到，我还有收尾工作没做完。”

“六个小时，处理什么？”

“处理……不该留下的东西。”李海闭口不再继续解释。

“归墟是什么组织？”

李海闻言，嘴角笑意淡了几分。

“归墟……不是你能查到的。我只是外围，接触不到核心。我只负责处理那些看见秘密的人。”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单向玻璃，“比如巷子里那个男人，他撞见了不该出现的实验现场，必须清理。”

林远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实验现场。又是一条新线索。

“03是什么意思？”陈锋抓住关键词追问。

听到“03”，李海微微挑眉，却没有慌乱，只是淡淡摇头。

“不清楚。我任务清单里偶尔会看到这个编号，但没人解释含义。上面的人不让我们深究，只要求，遇到对应目标，就按03号的标准处理。”

林远瞳孔微缩。

果然，李海也不懂03的含义。这个数字是更高层级的秘密，连这种动手杀人的清尸人，都无权知晓。

陈锋继续抛出几个问题，李海的回答越来越简短，不再多说半句。林远在玻璃外静静观察，没有出声。他盯着李海的手指——每当李海说到“医者”二字，右手食指就会无意识轻敲一下审讯桌。他暂时看不懂这个小动作代表什么，提笔，把这个细节记进黑皮本子。

常规的证据施压、心理攻势，全都收效甚微。

审讯暂时中断。

走出审讯室，走廊灯光昏暗。陈锋掏出烟，点上，烟雾缓缓吐出。

“嘴硬得离谱，撬不出更多东西。医者这个代号，没有任何备案记录，像凭空冒出来的。”

苏文靠在走廊墙边，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热咖啡，静静等着他们。

“问出来了？”

“一个代号。”林远脚步没停。

“医者。”

“医者。”苏文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管理局档案库里，这个代号有关联记录。三年时间，横跨四座城市，六起案子，全部定性为猝死、意外或者自杀，经手的法医全都签了正常死亡结论。”

林远脚步猛地顿住，抬眼看向她，眉头收紧。

“哪六起？经手法医是谁？”

“档案权限加密，我只能看到最终结论。”苏文抿了一口咖啡，“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六起案件里面，至少两起尸检报告，出自你们法医中心。”

林远脸色微变。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刚才没问。”苏文抿了一口咖啡，“另外，我的观察记录要写：你今天异能使用次数为零。很好。继续保持。”

她说完转身离开，丝巾在走廊拐角一闪而过。陈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女人，到底站哪边？”

“管理局的人。”林远继续往前走，“但管理局本身站在哪一边，现在还不好判断。”

方铭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过来，脸上带着疲惫。

“现场叫的救护车把人拉走了，刚收到医院反馈——救回来了，但意识模糊，重度镇静剂中毒。医生说，她体内的药物不是普通麻醉药，是定制的试剂，成分很特殊，检验科正在加急化验。”方铭敲了敲键盘，“而且我查了她身份，无业，没有犯罪记录。暂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李海诊所。”

林远低头翻开黑皮本子，笔尖落在“03”那两个字上。

李海不知道03。

周强也不知道03。

只有顶层的人清楚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还有那句，一旦林远触碰尸体超过三秒，启动B计划。

归墟，医者，早就摸清了他异能的规则。他们甚至预判了他的行为。

他之前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现在看来，从他俯身触碰那具无名男尸的那一刻，他就落入对方的观察名单。

“林远，想什么呢？”陈锋看向他。

林远合上本子，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语气如常：“李海还有隐瞒。他刻意避开了很多细节，他清楚B计划的危险性，只是不敢说。”

“接下来怎么办？”

“先等诊所那名女性的口供，还有药剂化验报告。”林远思索片刻，“另外，那张带有03的公交卡，继续做微量物证检验，卡身残留指纹、皮屑，看看能不能找到卡原本的持有者。”

“好，我安排。”陈锋掐灭烟头，“李海先继续关押，慢慢磨。我总觉得，这个医者，离我们并不远。”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震动。是法医中心内勤打来的电话。

“林法医，刚接到报案，城郊废弃冷冻仓库发现一具尸体，报案人是仓库保安，看着情况有点怪，需要你过去一趟。”

林远心头一沉，抬眼看向陈锋。

新案子来了。

“什么案子？”

“废弃冷库，发现尸体。”林远顿了一下，“内勤说，报案人描述尸体姿势——双手被绑在身后，后脑勺有钝器伤。”

陈锋低声骂了一声。

和巷子里那名无名死者，是同一种死法。

“陈队，出警。”

一旁的方铭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冷库？低温环境尸体保存完整。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现场监控交给我查。”

三人快步走向警车。

车子驶出市局，窗外天色彻底放亮，城市慢慢苏醒，车水马龙。

林远坐在后座，指尖抵着太阳穴，熟悉的耳鸣隐隐冒出来，是上次动用死亡回响留下的后遗症。

他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止痛药。

归墟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医者还藏在暗处。03这个数字，像悬在头顶的刀。

而下一具尸体，正在冷库，静静等着他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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