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饭局设在漕帮开的得月楼分号里,靠河的一间雅阁,推窗就能看见运河上来往的船灯。萧璧跟着黎月进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一个胖大的丝绸商人姓周,是苏州城里数得着的富户,身上那件宝蓝绸衫裁得格外宽大,把肚子那一圈撑得圆滚滚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一个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的是杭州茶行的二东家姓许,面相精瘦,说话的时候喜欢拿手指头点桌面,笃笃笃,跟啄木鸟似的;一个穿暗花缎袍的中年人看不出做什么营生,四十来岁,面相平平,搁人堆里一抓一大把那种,黎月介绍说是“吴老板”,做南北货的;还有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白净,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黎月介绍说是“沈公子”,从京里来。
萧璧注意到黎月介绍“沈公子”的时候,语气比介绍其他三个人轻了半拍,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说完之后还飞快地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认了这个称呼。
席面摆开了,酒菜流水价上来,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莼菜羹,外加一坛绍兴花雕。黎月坐了主位,跟周老板和许二东家推杯换盏,场面上的话一句接一句,什么今年秋丝成色不错啊、杭州那边茶价看涨啊、北边的皮货走哪条路更省运费啊,说得热闹,笑声一阵一阵的,连窗外的船工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萧璧坐在黎月左手边最末一个位子,面前搁了一碟醋鱼、一碟酱鸭,他闷头吃菜,耳朵竖着,筷子夹菜的节奏不紧不慢,跟算盘珠子似的有章法。
周老板喝到第三杯酒的时候,话开始多了。他拿筷子点了点桌面,说苏州城里最近风声不太太平,漕运司换了副使,新官上任三把火,听说要整顿码头的货税,往后进出货的抽成要往上提。许二东家接了句,整顿货税是假,加钱是真,他杭州那边来的茶船在阊门码头被拦了两回,每回都要开箱验货,验完了还得交“验货钱”,明面上不收,底下人伸手,你给不给?不给,下回你还想不想过闸?
周老板叹了口气,说加钱倒不怕,做生意哪有不算成本的,怕的是加了钱货还走不了——听说苏州府在查私货,何副使走的时候码头上有条船没报货号,被盯上了。这话一出,席面上静了一瞬。吴老板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许二东家端酒杯的手顿了顿,黎月脸上那点笑没变,拿折扇敲了敲周老板的杯子:“周老板这话从哪听来的?”
“牙行里传的。”周老板压低了嗓子,肥硕的身子往桌子中间凑了凑,压得那把椅子吱吱响,“说是一条船,八个箱子,吃水压得极深,箱面上什么标记都没有。漕运司正使的师爷亲自带人查了两天,没查着那条船去哪了。牙行里现在传什么的都有,有说那船货是走私的盐引,有说是南边来的私茶,还有说——”他看了黎月一眼,没往下说。
许二东家接了话茬:“八个箱子?这是谁家的货?胆子也太大了,何副使刚走就顶风作案,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老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像是搁在秤上称过的:“许二东家这话问得没道理。谁的货?码头上每天进进出出多少条船,没贴货号的箱子多了去了,人家许是走的急没来得及贴,许是压根就是散货,不贴标也正常。漕运司查两天没查着,说明人家也没把柄可抓,真要是有问题,两天工夫足够把船扣了。何必替古人担忧?”
黎月笑着打圆场,举起杯子说喝酒喝酒,苏州码头上那些事跟咱们做正经生意的有什么关系,咱们黎记从杭州进来的茶、从湖州进来的绸,每一样都有票号可查,正经买卖人操那份闲心干什么。几个人碰了杯,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萧璧一直没说话。但他注意到两件事:第一,吴老板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黎月的,说完之后又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第二,靠窗坐的那个沈公子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个话题,只是慢悠悠地喝汤,可他面前的汤碗已经空了,他还在拿勺子一下一下地舀,舀起来又倒回去,舀起来又倒回去,耳朵微微侧着,朝着周老板那个方向。
饭后上了茶,周老板和许二东家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周老板走的时候还拍了拍黎月的肩膀说改天我做东咱们再聚。吴老板也起身要走,走到门口跟黎月握了握手,说了句“货的事明天再细谈”,手心在黎月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萧璧看在眼里,知道那个“货的事”不是丝绸茶叶。雅阁里只剩下黎月、萧璧和那位沈公子。
沈公子终于放下了汤勺,拿巾子擦了擦嘴,抬起头来,正正地看着黎月:“黎东家,明人不说暗话。漕运司查的那条船,我大概知道是谁的。”
黎月脸上还挂着笑,但手里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别紧张。”沈公子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带着点官场上那种拿捏分寸的意思,嘴角提了提,眼睛没跟着笑,“我不是来查你的。我要是想查,就不会坐在这儿喝这碗汤了。我姓沈,单名一个弈字,从京里来,在廷尉卿底下当差。”
萧璧的筷子停在半空。廷尉卿——棋主沈弈。四方御主里掌天下情报、监察百官的那一位。他慢慢把筷子放回桌上,手缩回袖子里,指头在袖中慢慢捻着。
黎月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只是把折扇从半空收回来,慢慢展开,又慢慢合上,这个动作做了两遍:“沈大人来苏州,查案?”
“查一件事,不查人。”沈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从茶盏沿上抬起来,看着黎月,“何副使那八个箱子,跟大黎的朝贡有关。匣子里装的是大黎今年贡上来的南珠和犀角,本该在苏州换船北上进京,可何副使走的时候没报货号,也没在漕运司留底档。东西到京了,账对不上,户部报到了廷尉卿那里,大人派我来查——要么是货丢了,要么是账错了,总得有个说法。”
黎月把折扇搁在桌上:“沈大人的意思是,我黎记跟那八个箱子有关?”
“黎记的货栈正好在枫桥码头上,黎东家的商号又跟大黎有往来。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我总得问一问。”沈弈搁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萧璧想起衙门里问案的推官,“不过黎东家别误会,我来问你,是因为有人替你递了话,说黎记是正经生意,跟那八个箱子没关系。递话的人分量不轻,我不能不当回事。”
黎月问:“谁递的话?”
“这就不能说了。”沈弈笑了笑,靠回椅背,“黎东家只需要知道,京城里有双眼睛看着苏州,看得挺仔细的。你该谢他。”
萧璧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沈大人,那八个箱子的货,最后到京了吗?”
沈弈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这位是?”
“黎记的账房,姓萧。”黎月接得快。
沈弈打量了萧璧两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不急不慢地说:“萧先生问那批货到没到京,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璧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账房里跟伙计说话,“就是想知道,东西要是到了京,账对不上,是货丢了还是账错了?要是货丢了,查货,沿路查下去,哪里接的手哪里出的问题,一层一层捋;要是账错了,查账,哪一笔记岔了、哪一笔漏了、哪一笔被人动了手脚,也是一层一层捋。两条路查的方向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沈大人从京城来,一路上走了不少驿站吧?驿站的底档要是记得清楚,那货到没到京、到了之后入没入库,翻一翻底档就明白了。”
沈弈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但比刚才跟黎月说话的时候多了几分真:“萧先生这话说得在理。东西到了,账上数目不对,可能是运输途中有损耗——从苏州到京城走运河水路少说也得半个月,南珠碰了磕了少了分量是常有的事;也可能是中间有人抽了成,这个环节在哪儿,查起来就麻烦多了。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他站起身来,朝黎月拱了拱手,“黎东家,今晚打扰了。改日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黎月起身送客,走到门口,沈弈又回头看了萧璧一眼:“萧先生,你在黎记干了多久?”
“两天。”
“两天就看账看得这么明白?”沈弈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走廊上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的,走到楼梯口还跟跑堂的伙计说了句“茶不错”。
黎月关上门,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收了,靠在门板上看着萧璧。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坐到萧璧对面,把折扇往桌上一搁:“你怎么看?”
“沈弈今晚来,不是查你,是提醒你。”萧璧把面前的醋鱼碟子往前推了推,碟底还剩点姜丝,他拿筷子拨了拨,“他说有人替你递了话,不管那人是谁,这个话递到廷尉卿耳朵里,就说明京城里有人不希望你出事。沈弈来当面告诉你这件事,要么是卖个人情,要么是——那八个箱子的事查下去,会查到不该查的人。他查不下去了,所以来探探你的底,看看你知不知道那个‘不该查的人’是谁。”
黎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猜到了多少?”
“我猜那八个箱子,你确实有份。”萧璧看着黎月的眼睛,不闪不避的,“但我猜那些东西,不是从大黎贡上来的。何副使走的时候你还没到苏州——你是三天前到的,何副使的船两天前走的,时间对不上。大黎的贡品走大黎到苏州再到京城这条路,得从南边过来,你的船是从东边来的。所以那八个箱子里,顶多是你的东西跟何副使的私货凑巧搭了一条船,或者搭了同一个码头,但绝不是一码事。”
黎月把折扇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萧璧,我说过你太危险了。”
“东家,你让我管账,我总得知道你拿什么进货、拿什么出货。”萧璧说,“今晚这顿饭下来,周老板和许二东家都是明面上的正经商人,他们在饭桌上说的话,回去能跟任何人说,不怕传出去;吴老板是你的人,他替你压许二东家的话头,是不想周老板再往下问;沈弈是来递话的,递的话你听懂了,他也知道你听懂了。那八个箱子的事,你不方便跟我说,我不问。但有一条——”
“你说。”
“沈弈这个人,能查到何副使的箱子,迟早也能查到你的城防图。”萧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张图,你最好换个地方放。”
黎月的手停在折扇上,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用一种萧璧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认真,审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城防图的事?”
萧璧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竹纸——就是刘堂主给黎记开的那张保护费帖子——放到桌上,指头在纸面上点了点:“这张纸是黎记的货栈里拿的。纸帘纹里的水印,跟城防图角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你那张图是从黎记的货栈里带出来的,要么是你让人画的,要么是你从别人那儿拿的。不管是哪种,沈弈只要把黎记货栈翻一遍,水印一对,城防图的事就瞒不住。”
黎月盯着那张竹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深,跟之前那些客套的、试探的、觉得有意思的笑都不一样,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萧璧,要不你别当管账了。当我幕僚吧。”
“管账就行。”萧璧站起来,“一个月十两,你请的。天色不早了,东家,你答应过天黑之前回去的。”
黎月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今晚帮我挡了沈弈那一关。那八个箱子的事,你不问,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那些东西是大黎的,但不是贡品,是我父王早年藏在苏州的一批货,跟朝贡没关系,就是普通的南珠和犀角,放在苏州等着卖出去的。何副使那八个箱子是他自己夹带的私货,跟我那批凑巧走了同一个码头,两拨人前后脚,就这么撞上了。”
萧璧脚步没停:“你不用跟我解释。我说了不问。”
“我跟你说,是因为我不想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想歪了。”黎月快走两步跟他并肩,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萧璧,你这个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往外说,跟个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半句,不问就一个字都不吐。我跟你不一样,我什么都往外说,说了心里才痛快。所以你得习惯——我跟你之间,没有暗账。”
萧璧没接话。两人出了得月楼,沿河岸往回走。运河上的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风一吹,碎成一片金鳞。路过一座小石桥的时候,萧璧忽然停住了脚步,朝桥对面看了一眼。
桥那头站着两个人,短衣打扮,腰里鼓鼓囊囊的,正靠在桥栏杆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看见黎月和萧璧走过来,那两人把烟掐了,直起身子,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就那么杵着。
黎月脸上的笑收了。
萧璧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指头在袖口上轻轻捻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顺着河风送过去:“郑六哥让你们来的?回去告诉他——黎记的货船明天还过闸,帖子上的规矩不变。他要是不服,让他自己来,别打发底下人跑腿。底下人跑腿跑惯了,回去传话传岔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黄牙,没说话,转身走了。另一个跟上去,脚步很快,踩得桥板咚咚响。
黎月看着那两人消失在巷子口,扭头问萧璧:“你刚才怕不怕?”
“怕。”萧璧把手揣回袖子里,实话实说,“怕他们动手。这两个人身上带了家伙,真打起来,你那个随从不在,就咱俩,打不过。你那个随从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
“下回别让他先回去。”萧璧继续往前走,“下回让他走前头。”
黎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桥栏杆直不起腰来。萧璧在旁边站着,等他笑完。
“萧璧,”黎月擦着眼角说,“你这个人,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你怕,你还敢说?”
“说归说,怕归怕。”萧璧迈步下了桥,“两码事。怕不妨碍说话,说话也不耽误怕。”
黎月追上来,一路走一路笑,笑得路过的船工都回头看他。走到黎记货栈门口,黎月推开门,忽然问了句:“萧璧,你觉得沈弈今晚那话,有几分真?”
萧璧想了想:“三分真,七分试探。他来苏州查那批货是真的,替你递话的‘京城里那双眼睛’也未必是假的。但他说‘不查你’——这个话不能全信。沈弈是棋主,下棋的人不会只走一步,也不会把下一步告诉对手。他今晚说了这么多,就是要看你听了之后怎么动。你动了,他就知道你的底了。”
黎月推门进去,点了灯,把折扇往柜台上一扔:“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璧站在货栈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了。他关上门,闩好,转过身来。
“明天货船过闸,照常走。漕帮那边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肯定有动作,你让老孙这几天盯紧码头,有生面孔记下来。还有那个沈弈,他说改日登门拜访,就一定会来,你得想好拿什么给他看——给他看的,得是你想让他看的。”他顿了顿,又说,“最后一件——沈弈说京城里有人替你递话。这个人是谁,我得弄清楚。”
“怎么弄清楚?”
萧璧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黎记的竹牌,翻过来,手指在背面三道水纹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去枫桥镇上找个人。丐帮的消息比廷尉卿的暗卫还快,沈弈从京城来,路上走了多少天、在哪儿歇的脚、跟谁见过面、见了面说了什么话,丐帮一定有人知道。他们不一定知道全部,但拼拼凑凑,总能拼出个大概。”
黎月看着萧璧手里的竹牌,忽然说了句:“萧璧,你以前是不是也干过这种盯人的活?”
萧璧把竹牌收回去,没有回答。他走到账房门口,回头说了句:“东家,明天货船过闸之前,你得把城防图挪个地方。沈弈今晚看了我一眼,他只要查一下黎记货栈的底,迟早会查到那张图上去。”
黎月点了头,神色认真起来:“挪哪儿?”
“你睡觉的地方。”萧璧推开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沈弈要搜也是搜货栈,不会搜你卧房。再说,他要搜你卧房之前,得先跟苏州知府打招呼,廷尉卿的人也不能随便闯民宅。你卧房的门闩换一根粗的,晚上睡觉别开窗。”
他进了账房,关上门,点了灯,在桌前坐下来。外头黎月的脚步声走远了,过了一会儿,货栈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萧璧把账册翻开,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拿笔写了几个字:沈弈,廷尉卿,棋主。三天前到苏州。住哪?见谁?替谁递话?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又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另一行字:黎月城防图,从何而来?欲何所为?大黎藩属,年贡加重,民不聊生——减贡不成,则图谋别路。
窗外运河上传来一声夜船的篙响,船灯从窗缝里漏进来,在纸面上晃了一晃。萧璧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内衫夹层里,吹了灯,合衣躺在账房的长凳上,拿袖子卷了卷当枕头。
沈弈那张脸,在黑暗中又浮出来。廷尉卿的人亲自来苏州查一桩货,查的又是跟大黎有关的事——这案子往上追,能追到哪儿?何副使一个漕运司的副使,胆子再大也不敢私吞贡品,他背后有人。那个人是谁,在京城里坐什么位子,跟沈弈说的“替黎月递话”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萧璧翻了个身,把脸朝墙壁。三天前他在枫桥镇摆摊,最大的烦恼是下一顿烧饼该不该加个鸡蛋。现在倒好,管着账、躲着人、还替东家操心城防图。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这生意做的,比摆摊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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