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铁面的规矩

林葬抱着林灯跑在最前面，沈厚土跟在他右边，独眼断后。

碎屑区地面松软，每一步都往下陷半寸。林葬把林灯往上颠了颠，女孩搂紧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回看。

“两艘船。好快。”

“别回头。抓稳。”

独眼在后面喊了一声：“他们没开火。在喊话。”

清墓人的通讯挤进了公共频段，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前方人员停止移动。交出林灯及封存物。重复，交出林灯及封存物。”

林葬没停。沈厚土跑了几步，抬手往左边指：“绕那个大碎块。后面有条旧沟。”

四个人钻进大碎块背后的窄沟里。沟很深，两侧碎壁比人高出一截。沈厚土蹲下来喘了两口气，把矿灯拧开一条缝照着沟底。

“C点就在前面两百米。铁面肯定躲在那片旧矿站里。”

独眼蹲在沟口往回看。“两艘船停在碎屑区外缘了。没跟进来。碎屑太密，他们大船进不来，在放小艇。”

沈厚土站起来。“那更得快。小艇能进碎屑区。”

四个人沿着窄沟往前跑。沟底碎石踩上去嘎吱响，声音在沟壁之间来回弹。跑了大概一百多米，沟尽头豁然开了一片。一个旧矿站建在碎屑区边缘的硬地上，铁皮棚子塌了半边，棚顶压着几块大碎岩。

矿站侧面的废料堆后面闪了一下蓝光。有人举着信号枪从废料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沈厚土？是你个矮冬瓜？”

沈厚土骂回去：“铁面你个轴驴，出来！”

铁面从废料堆后面走出来。这人比沈厚土高一个头，瘦长脸，颧骨上贴着两块裂开的胶布，作战服左胳膊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止血带的胳膊。他左手提着一个密封箱，右手攥着信号枪，腰上还挂着三发备用弹。

“你带人来的？”铁面看了一眼林葬和独眼，目光停在林灯身上，“这小孩哪来的？”

“安魂曲号的。林守墓的孙子带来的。”沈厚土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胳膊上的止血带，“伤怎么样？”

“皮外伤。清墓人小艇扫了我一枪，擦过去的。”铁面把信号枪往腰上一插，单手把密封箱拎起来晃了一下，“卷宗全在这儿。十四份违规清运记录，九份矿石纠纷案卷。一份没丢。”

独眼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封箱。“这箱子能扛住清墓人扫描？”

“我贴了屏蔽层。”铁面拍了拍箱子外壳，“他们扫了两天没扫着。”

林葬把林灯放下来。女孩脚一沾地就盯着铁面的箱子看。

“铁面爷爷，清墓人小艇快到了。”

铁面低头看了她一眼，瘦长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我在矿站后面藏了一条旧运输撬，能坐四个人。挤一挤能坐五个。”

沈厚土拍了一下手。“那还等什么？”

铁面没动。他看了一眼林葬。“林守墓的孙子。你手里有东西？”

林葬把金属盒取出来。“安魂曲号的基因记录，加上清墓令草稿。爷爷三年前存的。”

铁面盯着盒子看了两秒。“你爷爷让我等一个带盒子的人。他说盒子到了就是时候了。”他转头看沈厚土，“你确认过盒子的东西？”

“确认了。基因记录匹配林灯，草稿上有我的批注。”

铁面把密封箱递给沈厚土，自己蹲下来从矿站废料堆底下拖出一条旧运输撬。撬身很窄，灰绿色，上面盖着两块铁皮。

“这玩意跑不快。但清墓人小艇比它快三倍。”铁面拉开撬门，“我们需要有人引开小艇。”

独眼把焊枪从肩上取下来。“我来。碎屑区我熟，小艇钻不过我。”

铁面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你们带着盒子先走。我绕一圈把两艘小艇往碎屑区深处引，引完了再追你们。”

林葬摇头。“不行。上次你一个人留下，废品站差点没了。”

“废品站还在。我也还在。”独眼拿焊枪管口敲了一下林葬的肩头，“这次不一样。铁面有藏身点，我把小艇引开之后直接去藏身点找你们。两小时内碰头。两小时没碰着，你们别等我。”

沈厚土从腰上解下一枚信号弹递给独眼。“蓝色。碰头信号。我们到了藏身点先打一发，你看到就回一发。”

独眼接过信号弹揣好，朝碎屑区外缘跑去。跑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别磨蹭。盒子跑得越快，我回来得越快。”

林葬把林灯抱上运输撬后座，沈厚土把密封箱塞进撬底固定槽，铁面坐到驾驶位上。撬身小，五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铁面发动运输撬。推进器闷响了一声，撬身开始慢慢往前滑。铁面从废料堆后面绕出去，朝碎屑区北侧切。

独眼那边已经跟清墓人小艇接上了火。焊枪的橘色焰流在碎屑堆之间闪了两下，两艘小艇的注意力被拉过去，航向往碎屑区深处偏。

铁面从矿站后面钻出去，运输撬贴着碎屑区边缘往北跑。清墓人小艇追着独眼跑远了，探照灯的光柱在碎屑堆之间来回扫。

林葬回头看了一眼。独眼被两艘小艇夹在中间，焊枪喷完一股又喷一股，小艇没追上他，但也没被他甩掉。

林灯趴在撬尾往回看。“独眼爷爷跑得好快。”

沈厚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在碎屑区混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走。”

铁面驾驶运输撬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片旧矿渣堆后面停下来。撬身藏进矿渣堆的凹处，铁面把引擎熄了。

“藏身点就在前面。”铁面指了指矿渣堆后面的一个旧运输洞，“清墓人不知道这地方。我两天换一次位置，他们跟不上。”

沈厚土从撬上跳下来，朝运输洞方向打了一发蓝色信号弹。信号弹在洞顶上空炸开，蓝光慢慢落下去。

四个人蹲在矿渣堆后面等。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碎屑区方向传来一阵焊枪焰流的爆响，然后安静了。

又等了几分钟，独眼从碎屑堆后面绕出来，焊枪管口还在冒烟，作战服上多了两道新划痕。他走到信号弹还在冒烟的洞顶底下，朝矿渣堆方向挥了一下手。

“两艘小艇撞在一起了。我跑的时候他们追太紧，拐弯没拐过来。”独眼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说了，碎屑区我熟。”

铁面从矿渣堆后面站起来，瘦长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嘴角动了一下。“独眼，你比你爷爷能跑。”

“我爷爷没我能跑。”独眼走过来，看了眼铁面的止血带，“你胳膊谁包的？”

“自己包的。”

“包得跟猪啃的一样。进去重包。”

五个人钻进运输洞。洞不深，但顶部有天然岩层，清墓人扫描很难穿透。铁面从洞壁暗格里翻出急救包，独眼接过去给他重包胳膊。沈厚土把密封箱打开，十四份卷宗摊在地上，一份一份数过去。

林葬把金属盒放在卷宗旁边。三个人的东西摆在一起，两代守墓人攒了多年的证据，终于凑成了一份完整的链条。

铁面让独眼包扎完，抬头看林葬。

“你爷爷三年前让我等盒子。我问他盒子到了之后怎么办。他说去黑市找一个叫独眼的人，让独眼解码。然后带着解码结果去第五墓区找我。”

林葬点了一下头。“独眼来了。”

“对。所以你爷爷的计划跑通了前两步。第三步他说等盒子到了再告诉我。”铁面低头看着地上的卷宗和金属盒，“现在盒子到了。第三步是什么？”

林葬把爷爷的笔记从怀里取出来。最后几页他翻过好几遍了，但有一页折了角他一直没细看。他把折角那页展开，上面是一张简图，画着九大墓区的分布，中间用线连了几个点。

那几个点连起来，形状正好是一个倒三角形。三角形中间写着一行小字，爷爷的笔迹：“九墓区交汇处，无编号区。清墓人核心站。”

铁面凑过来看，瘦长脸绷得更紧了。

“九墓区交汇处是坟场里的空白区。没人去过，没人标过号。”他抬头看林葬，“你爷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清墓人的老家？”

“爷爷说盒子到了就是时候了。”林葬把笔记本合上，“时候到了，就该去把清墓人的根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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