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卷宗里的线

运输洞不深，但够大。

铁面把洞壁上的暗格一个个拉开，里面塞着旧毯子、罐头、备用弹药和几捆数据线。他把东西掏出来堆在角落，腾出空地让沈厚土摊卷宗。

十四份违规清运记录，九份矿石纠纷案卷，加上林葬带来的金属盒，在洞底铺了一地。

铁面盘腿坐在卷宗中间，胳膊上的止血带换成了新绑的绷带，动作还是有点僵。“这些卷宗我攒了三年。每一份都是一个案子的存档，时间、地点、清墓人出船记录、被清目标、善后处理方式，全在里面。”

林葬蹲下来翻。第一份卷宗封面上贴着标签：“第三墓区，矿石运输船‘长丰号’，清运时间五年前，清运原因标注为遗物处理，实际清运对象为船上七名船员。”

“七个人。”林葬把卷宗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一艘矿石船停在第三墓区边缘，船身完好，旁边停着一艘白色小艇。

铁面指了指照片上的白艇。“清墓人的作业艇。他们登船之后把人带走了，船拖进碎星流销毁。对外报的是引擎故障。”

沈厚土凑过来看。“长丰号我记得。当年报的是失踪，家属闹了一阵，协会给了一笔抚恤金就压下去了。”

“抚恤金是从清墓人的经费里出的。”铁面把第二份卷宗抽出来，“你看这份。五年前到八年前，清墓人的违规清运记录有九起。被清对象全是跑碎星带边缘航线的运输船和勘探船。清完之后家属拿钱，档案改一笔，船和人就从系统里消失了。”

林葬把九份违规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好。五年前一起，四年前两起，三年前三起，两年前两起，一年前一起。

“频率在增加。”他说。

“对。清墓人这几年活动越来越频繁。以前一年清一两艘船，现在一年清三四艘。”铁面把最后一份记录推过来，“最近的一起是半年前。被清的是第四墓区的一艘勘探船。船上五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独眼靠在洞壁上听完，把焊枪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脚边。“清墓人清这么多船干什么？光清人拿钱，钱从哪来？”

“经费。”铁面说，“清墓人从协会拿经费。他们报的账是遗物处理费用，但实际上干的是清人。多清一艘船，多拿一份经费。清得越多，经费越多。”

沈厚土拍了一下卷宗。“所以这帮人一边拿协会的钱，一边干自己的买卖。”

铁面点头。“而且他们的清运范围越来越大。五年前只在第三墓区边缘活动，三年前扩到第四墓区，现在第五墓区南侧也出现了。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年整个坟场外围都是他们的地盘。”

林葬把卷宗合上。他又打开金属盒，把爷爷的笔记翻到折角那页，九大墓区分布图上的倒三角形还画在那里。

“九墓区交汇处。”林葬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清墓人核心站设在这个位置。从地图上看，它离第三墓区最近，离第五墓区最远。清墓人从核心站出发清第三墓区的船最方便，所以他们最早的活动记录全在第三墓区。”

铁面凑过来看图。“你爷爷三年前查过第三墓区。他问过我第三墓区那几年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说有，清运记录突然变多。他说他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他去找第三墓区常驻守墓人了？”

“应该是。但第三墓区常驻守墓人两年前调走了，调去哪不知道。档案上写的是正常轮岗，但时间点太巧了。”铁面抬头看林葬，“你爷爷失踪后不久，第三墓区常驻守墓人就调走了。”

独眼在旁边插了一句：“调走的人叫什么？”

“姓韩，叫韩守拙。九级守墓人，比你爷爷晚两年考上的。”铁面从卷宗底下翻出一张旧人事调令，上面盖着协会的章，“调令上写的是调往协会总部轮训，但轮训时间早就结束了，他没回第三墓区，也没去任何墓区报到。人就跟蒸发了一样。”

林葬把调令收好。“那就是三条线。第一条，清墓人核心站的位置我爷爷标出来了。第二条，清墓人靠清人拿经费，卷宗能证明。第三条，韩守拙被调走之后失踪，可能跟清墓人有关。”

沈厚土站起来走了两步，洞顶有点低，他得低着头。“三条线拧在一起，还差一样东西。活人单。你爷爷的批注说活人单藏在别处。不找到活人单，光有清墓令草稿和违规记录，最多证明清墓人杀过人，证明不了他们有一套系统的清除名单。”

铁面把卷宗重新摞好。“你爷爷当初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活人单不在纸面上，在清墓人的脑子里。核心站里一定有一个管名单的人。找到那个人，活人单就有了。”

林灯坐在角落的旧毯子上，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她抬起头。

“铁面爷爷，清墓人的船都长一个样吗？”

“差不多。白底，灰竖线，没编号。”

“那他们的船里有没有大船？比追我们那两艘还大的。”

铁面想了一下。“有。核心站常驻一艘大型母舰。我侦察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次。船身比普通驱逐舰大三倍，涂装一样，但舰桥上有块平板，上面画着一只眼睛。”

“什么眼睛？”

“白色的，圆圈中间一道竖线。跟他们的待清标记一模一样。”

林灯从毯子上站起来，走到林葬旁边。“我在救生舱里见过那个眼睛。当时外面来了一艘小船，船身上就画着那只眼睛。我以为是来救我们的。后来舱门被撬开，我才知道不是。”

林葬蹲下来看着她。“那艘小船后来去哪了？”

“它把第三个救生舱切开之后就飞走了。朝碎星带外缘飞的。我躲在座椅底下看着它飞走，方向是朝着碎星带外面。”林灯用手指在地面上比划了一下，“不是回第二墓区那个方向。”

铁面接话：“碎星带外缘往外延伸就是九墓区交汇处的方向。”

林葬站起来，把金属盒和笔记收好。

“计划得改。不能先找协会了。协会内部有清墓人的人，把证据交上去可能直接落到坏人手里。得先摸清清墓人核心站的布防，找到管活人单的人，把名单拿到手。有了活人单，再加上卷宗和基因记录，就算协会里有坏人也没法压了。”

铁面点头。“核站不好摸。我侦察过外围，巡逻密度很高。最少三艘巡逻艇轮值，还有母舰上的雷达全天候开着。”

独眼把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巡逻密说明里面有东西怕人看。越怕人看，越值得摸。”

沈厚土走到洞口往外扫了一眼。“摸核站得做足准备。补给、路线、撤退点，一样不能少。我建议先回第二墓区，把东西全备齐了再动。”

铁面摇头。“不能回第二墓区。清墓人知道你们走矿道来的，那条道现在不安全了。”

独眼拍了一下手。“回我废品站。废品站虽然亮了一回假信号，但清墓人排查完之后没留人盯着。我那儿补给够，还有几艘旧船能改一改。”

林葬点头。“那就去废品站。把盒子里的东西跟卷宗全部备份，然后出发去核站。”

铁面把密封箱合上，单手拎起来。“走。趁清墓人还没封死碎屑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