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并案

第二天一早田浩浩到派出所的时候，陈警官已经在会议室里铺开了半桌子材料。苏雨晴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往桌上一搁：“先吃，吃完再说。”

陈警官也没客气，抓起个包子咬了两口，把一份笔录复印件推过来：“方国志昨晚又交代了一轮，比前天老实多了。科创园那条线他认了，说孟广福的壳公司是他让老婆去挂监事的，项目黄了之后转给宏远基业重新包装也是他牵的线。但他咬死了一件事——钱他没拿，全给他哥方国栋了。”

“他哥那边怎么说？”田浩浩问。

“方国栋昨天下午也交代了科创园的事，说法跟方国志对不上。方国栋说他只拿了六成，剩下四成方国志自己吞了。兄弟俩互相咬，正好给了我们查的方向。”陈警官把另一份材料翻出来，“智谷产业园的中标单位是宏远基业，但中标之后两个月，宏远基业把工程分包给了江城智谷建设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两百万，法人代表叫孟广福——就是孟广琴的弟弟，方国志的小舅子。”

田浩浩和苏雨晴对视了一眼。苏雨晴开口问：“所以方国志说钱全给他哥了，实际上是通过小舅子的公司把四成截留了？”

“目前看是这个套路。但孟广福人不在江城，我们昨天查到他半个月前去外省了，电话关机，暂时没找到人。”陈警官把材料收起来，“不过方国志和方国栋的口供对不上，这事对我们有利。兄弟俩互相咬，谁也不敢把话说死，我们正好从中间抽丝。”

田浩浩把豆浆喝完，问：“今天要我们做什么？”

“两件事。”陈警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昨天帮我捋的那条科创园到智谷产业园的线，我整理成书面材料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或者不对的地方，签个字确认。第二——”他转向苏雨晴，“苏氏三年前那个道路项目的声明我看了，写得挺好。但方国栋账本里那笔‘苏氏未收’的事，检察院那边可能还会来核一次。到时候可能需要沈总或者你出一个书面情况说明，时间另定。”

苏雨晴点了头：“行，提前跟我说，我安排。”

田浩浩把陈警官整理的材料看了一遍，补充了两处细节：一是智谷产业园的规划方案跟科创园的原方案在楼栋布局和功能分区上高度相似，可以请规划部门调档案对比；二是宏远基业中标之后的分包合同里，付款条件写的是“按进度分期支付”，但实际付款记录显示智谷建设在开工前就收到了一笔三百万的预付款，这笔钱的来源是宏远基业的母公司账户，跟正常工程款走的项目专户对不上。

“这条要是坐实了，说明钱从方国栋控制的壳里出来，经过宏远基业转了一道手，提前付给小舅子公司，等于变相把项目款套出来了。”田浩浩指着材料说。

陈警官把这条补进去，又让田浩浩签了确认。弄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三人从派出所出来，苏雨晴问田浩浩：“你下午去园区？”

“去。财务那边三年前的凭证还没归档完，我帮着理一理。”

苏雨晴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把声明发出去之后媒体的反应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回应的。”

两人回了苏氏园区。苏强在仓库门口看见他们，颠颠地跑过来：“姐，浩浩哥，我同学又给我透了个信儿——涂副处长今天上午回单位了，没被留置，但被调岗了，从业务处室调到了后勤服务中心，明升暗降。他办公室里东西还没搬完，据说人蔫得跟霜打了一样。”

田浩浩问：“方国志单位那边有没有新动静？”

“有。我同学说方国志的办公室昨天下午来人把东西全清走了，连墙上的挂画都摘了。他们单位内部已经通知，方国志的工作暂时由另一个副主任代管。我同学说他们私下都在传，方国志这回至少十年起步。”

田浩浩拍了拍苏强肩膀：“你同学那边可以慢慢收了。案子到了检察院阶段，再打听容易犯忌讳。”

苏强点头：“明白。我让他最近消停点。”

下午田浩浩在财务室把三年前的付款凭证按时间顺序排好，苏雨晴在旁边整理媒体反馈。两点多的时候沈静仪打了个电话过来，苏雨晴接的，说了几句之后把手机递给田浩浩：“我妈找你。”

田浩浩接过电话：“沈姨。”

沈静仪在那头声音很平：“声明发了之后，有几个老关系打电话来问情况。其中有一个以前跟方国栋走得近的，今天上午给我递了句话，说方国志在里面想见我一面。”

田浩浩愣了一下：“方国志想见您？”

“说是想当面跟我说清楚当年科创园那个项目的事，说他没想拉苏氏下水，是底下人办事不规矩。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想让我帮他递个话，看能不能算他主动交代、从宽处理。”

田浩浩想了想：“您怎么回那个递话的人？”

“我说方国志的事由法律程序管着，我一个做生意的递不上话。他要交代问题，跟办案人员说比跟我说管用。”沈静仪顿了顿，“我打这个电话是告诉你，方国志那边可能还会通过别的路子找人递话。你们那边要是有人来问，统一口径——苏氏不沾，也不传话。”

“明白。”田浩浩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沈姨，您那声明发得及时。今天陈警官说检察院那边可能会来核情况说明，到时候您这边出个书面材料就行。”

“那个没问题。”沈静仪的语气松了一点，“对了，你晚上跟雨晴回家吃饭。我让阿姨炖了汤，你最近瘦了。”

田浩浩挂了电话，看了苏雨晴一眼：“你妈让我晚上回去吃饭。”

苏雨晴笑了一下：“她这是认可你了。以前可没主动叫过你回家吃饭。”

“以前也没这么大事让她操心。”

“那不一样。”苏雨晴把整理好的媒体反馈收进文件夹，“以前她觉得你是个透明人，现在她觉得你是能扛事的人。我妈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杆秤。”

傍晚两人回了沈静仪那边。饭桌上沈静仪没提案子的事，就问田浩浩最近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吃到一半苏强也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妈，今天这汤真香。”被沈静仪瞪了一眼：“洗手去。”

吃完饭田浩浩帮着收碗，沈静仪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浩浩，你那个U盘交得对。”

田浩浩手上没停：“现在这么说，当时您可骂我。”

“当时骂你是当时的事。现在案子查清楚了，苏氏声明也发了，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坦荡。这个结果比你当时偷偷摸摸自己查强。”沈静仪把果盘端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回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田浩浩把碗放进洗碗机，笑了一下：“下回尽量。”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苏雨晴走在他旁边，夜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忽然问了一句：“方国志那个案子，你觉得还会牵出多少人？”

“看检察院怎么认定了。目前涂副处长是明确咬出来的，孟广福还没找到，其他零零碎碎的关联人可能还有几个。但方家兄弟这条主线基本查清了。”

“那苏氏这边彻底没事了？”

“账本上有你妈的名字，但写明‘未收’，加上声明和凭证，检察院那边不会为难。陈警官说情况说明一出，苏氏就从案子里摘出去了。”

苏雨晴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田浩浩偏头看她：“谢什么？”

“谢你当时没听我妈的。”苏雨晴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你要是听她的话把U盘收起来，方国栋现在可能还在外面蹦跶。我妈那个人，有时候太求稳，得有人推她一把。”

田浩浩没接话，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苏雨晴偏了偏头，嘴角弯了弯。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田浩浩的手机响了。陈警官发来一条消息：“孟广福找到了。在邻省一个小县城，昨晚用身份证登记住宾馆被系统扫到的。当地警方已经把人控住了，明天押回江城。”

田浩浩把手机给苏雨晴看了一眼。苏雨晴轻声说：“齐了。”

“齐了。”田浩浩把手机收起来，“方家兄弟、孟广琴、孟广福、涂副处长，该咬出来的都咬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了。”

“那你明天能歇歇了？”

“明天帮陈警官把孟广福押回来之后的预审材料准备一下，后天差不多能收尾。”

苏雨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闲不下来。”

田浩浩笑了笑：“被现实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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