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被抹平的小坑

北门关内院柴房院，初十二清早。

丝压的那个小坑被人抹平了。

坑底的细沙压进木头纹里，边上一道棱都没留。纸边压的那方浅印里结了半坑霜。

印面上一道新压痕也没有。昨夜没有人拿本子压过这块印。

白印上那三道压痕全露着。

每一道里一线细灰。深的那头朝外，那道里的灰最厚。

今天最厚那道少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被抹平，抹的方向朝外。

印面上多出两条指头宽的蹭痕。

有人蹲在印跟前，把抹平的灰往院子那头抹。

柴房本跟人出关第七天没有回来。柴房那个今早也没回关。院门外浮土的霜壳完整。

柴堆后头露出的半截柴身，方上那层薄霜还在，霜面没有蹭痕。

墙根的土还是干的。霜壳从墙根往院子那头铺，铺到离柴堆三步断了。

断口那头今天塌了一小块。

塌下去的地方颜色深，湿的。塌口的边是圆的，指头压出来的那种圆。

柴房那个昨天按的那一下，今天留在断口上。

柴篓还倒扣在院子当中。篓沿那圈灰还是缺第五道，没有多出第六道。

缺口边上今天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浅到不像蹭，像指甲划的。

柴堆后头那道缝口上，那撮柴毛还挂在横压痕边上。

柴毛仍旧顺木头茬子朝柴房门翘。

摸过就不用再抽。今天没有再摸。

上午，关外柴场北头晾木空场。

排上还是十根木，十段丝。补的那段还是两截接的。

绳圈两道，多出来那道勒进木头半线。缝宽还是那一线。

没有人再量。

木身那道细沟里，昨天积的那点白粉今天不见了。

沟底发暗的里头像被捏过，捏的时候带出一点木屑。

排外半步沙上那点白粉还在。

同一撮粉，分在两处。分出去的那一点，被人捏走了。

排边沙上那两道并排的浅划痕还在。

昨天放丝的一道，今天放丝的一道。

中间那道短的今天长了一点，长到一指。断口还是斜的。

昨天剪下的那两截废丝还是不见。

短的这一头边上，昨天那个方的小坑还在，坑底进了一层沙。

有人按过一下。

离排三步那片墨裹干柴灰，今天还是整片被霜盖住。

底下那方平的印看不见。印边被露水泡软的那一圈朝东，冻硬，发白。

那一圈上头围的新土半圆，开口朝东。今天开口那一头被新土填了一半。

朝东那道浅拖痕还在。两头收得干净。今天那一头压进土里，陷下去一线。

排外三步今天还是没有人站过。

拖过的东西今天比昨天沉。

下午，关外柴场外头管账屋窗根。

墙根那块方的浅印还在，比册子小一线。

今天它上头那层霜壳缺了一角。

缺角在竖的那道窄痕这一头。缺口是方的，指头宽。

浅印北头那七道横纹的窄痕还在。

竖的窄痕比昨天深。深出来的一道沟里积着一点土。

草鞋的底是横纹。竖的是鞋跟蹭的。

窗纸上那层黄今天全没了。整张纸是白的。

灯点着。灯芯烧到只剩一点。

昨天还剩上头半截，今天整张都白了。

站着翻的人今天举得更高。举高了不用灯。

那盏灯今夜还亮着。

擦黑，关外柴场东头。

第八个位的橛还在，橛上还是空的。孔沿那一圈新土结着霜，霜面完整。

橛后头半步沙上那两片薄木屑不见了。沙面上只剩两个浅坑。

坑是方的，指头那么大。

木上那道记号的炭，两片被人捏走了。

撮前那一撮沙还是冻硬，底下那层薄湿结成的薄冰还在。

撮东头那个方的浅坑，坑底那层新霜壳今天缺了一角。

碎的那一块被人踩过。碎霜里嵌着沙粒，还有一点布毛。

浅坑边沿上多一道蹭痕，蹭的方向朝东。

撮西头半步那道方的浅印还在。底不带横纹，印尖朝东。

它东边半指，今天多了一个小的。

小的也是方的，也是印尖朝东。

他不蹲坑。他站在坑外头半步，看那个坑。

今天他多站了一个地方。

天擦黑，关内院柴房。

柴房那个回关了。

他进院没有先看柴篓。

他走到白印跟前，蹲下去。

印面看得很久。

印面那个被抹平的小坑，他已经看见了。

印外柴灰上那两道浅划痕今天还在，从印边出去，到柴房门那道缺了一条的霜跟前停住。

柴房门里那道灰上的霜，今天缺了两条。

门槛外头的浮土上，两道并排的短划痕。

一样长。中间空一线。

划痕那头拖出去过了门槛。

柴房那个没有低头看那两道划痕。

他伸手把两片霜壳捏起来。

今天那一线中间是空的。

昨天塞在那里的半指白，露在外头的那一头不见了。压着的那一头还在霜壳底下，白色暗了一层。

两片霜壳合上的时候，霜面上各留了一个浅坑。

坑是方的，指头那么大。坑底各有一点白。

白里带钩。

他把霜壳举到眼前看了一看，又放下。

放下的时候，两片中间那一线对上了。

昨天他放的时候没有对准。

柴房那个起身，往柴房门那头走。

走到门槛跟前他停了。

墙根那道霜壳的断口还在。塌下去的那一块颜色深。

他蹲下去，手指按在塌下去的那一块上。

按了一下。

没有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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