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坑底那一小截白

北门关内院柴房，初十一清早。

白印上空了。

丝不在。纸边也不在。

印面剩两个印子：丝原来压的那个小坑，纸边压的那方浅印。

两个一样长。中间空一线。

印外那片柴灰上，两片霜壳还在。并排。中间空一线。

霜壳上头压着一层新霜。旧霜面被盖住了一半。

夜里有人进过院。

白印上现在只剩三道压痕。昨天丝挪过去的那半指空出来，三道全露着。

每一道里头积着一线细灰。

深的那一头朝外，那道里的灰最厚。

柴房本跟人出关第六天没有回来。柴房那个今早也没回关，院门外浮土的霜壳完整。

白印面上一道新压痕也没有。昨夜没有人拿本子压过这块印。

来的人取的是印上那两样。

柴堆后头那道柴垛底下露出半截柴身的地方，昨天夜里是方的，今天方上多了一层薄霜。

霜面上没有蹭痕。

动柴垛的人不是从院子当中过去的。他贴着墙走。

墙角那道墙根下头，土是干的。霜壳从墙根往院子那头铺，铺到离柴堆三步断了。

断口平。

走到柴堆跟前，他停了。停了以后再没往前。

柴篓还倒扣在院子当中，离院门七步，离柴房门三步。篓沿那圈灰还是缺第五道，没有多出第六道。

没有再被挪过。

柴堆后头那道缝口上，昨天抽走麻筋留下的横压痕还在，宽不过两指，边沿发亮。

压痕边上今天挂着一撮柴毛。

柴毛顺着木头茬子朝外翘，翘的方向朝柴房门。

有人在黑里摸过那一头，摸到了茬子。

摸过就不用再抽。

上午，关外柴场北头晾木空场。

排上还是十根木，十段丝。

补的那段还是两截接的。绳圈两道，多出来那道勒进木头半线，木身上压出的细沟沟底发暗。

两截之间朝排外头那半指空隙，宽的还是昨天那一线。

没有人再量。

沟底那道发暗里今天积了一点白粉，柴场里的那种，一捻就散。

排外半步的沙上也有一点。

同一撮粉，分在两处。

有人蹲在排边捏过木头，也捏过别的东西。

排边沙上那两道浅划痕还在。一道昨天放丝，一道今天放丝。

今天那道的一头边上多了一道短的。

短的半指长。断口斜的。

昨天剪下的那两截废丝还是不见。

离排三步那片墨裹干柴灰，今天整片被霜盖住。

底下那方平的印看不见了。印边被露水泡软的那一圈朝东，今天冻硬，硬得发白。

泡软的那圈硬了，说明它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泡着。

那一圈上头今天又添了新土。新土薄，铺在泡软的那半圈外头，围出一个半圆。

半圆的开口朝东。

朝东那一头有一道浅的拖痕，从排外三步那个位子拖到半尺外。

拖痕的两头都收得干净。

排外三步今天还是没有人站过。可今天多了一道拖过的东西。

下午，关外柴场外头管账屋窗根。

墙根那块方的浅印还在，比册子小一线，四角都齐。

浅印上今天结了一层霜壳，壳面完整。

浅印北头那道七道横纹的窄痕还在。

它旁边今天多了一道竖的窄痕，宽半指，从浅印边上划过去，划向北头三步外那处。

竖的。草鞋的底是横纹。

有人在这儿站过一下，鞋跟蹭了一下地。

窗纸上那层黄今天只有上头半截。底下半截是白的。

灯点着。灯芯短到只剩一点。

站着翻的人手举得高。举高了不用灯。

那盏灯今夜还亮着。亮着就还有人夜里看别的。

擦黑，关外柴场东头。

第八个位的橛还在，橛上还是空的。

橛头孔沿那一圈新土结着霜，霜面完整。

橛后头半步的沙上落着两片薄木屑。

木屑上一道黑。是炭。

木上那道记号的炭，蹭下来两片。

橛前那一撮沙还是冻硬。底下那层薄湿结成的薄冰还在，硬得发白。

撮的东头那个方的浅坑，坑底今天落了一层新霜壳。

整片。没有断口。

今天没有人再蹲过那个坑。

撮西头半步，冻硬的沙面上今天多了一道印子。

方的。浅。底不带横纹。

印尖朝东。

朝东就是朝那个坑。

他不蹲坑。他站在坑外头半步，看那个坑。

天擦黑，关内院柴房。

柴房那个回关了。

他进院先走到白印跟前。

印上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看篓。

他蹲下去看印面。

看了很久。

印外柴灰上那两道浅划痕从印边出去，到柴房门为止。今天又往门口那头延了一指。

柴房门里那道灰上的霜今天缺了一条。缺的那条正压在两道划痕上。

门槛外头的浮土上，两道并排的短划痕。

一样长。

中间空一线。

拖出去过了门槛。

他伸手去碰那片柴灰。

两片霜壳并排。他捏起上面那一片，翻过来。

两片中间空着的那一线里，塞着半指白。

斜平的剪口。刃口朝下。

茬口一边翻着白毛。

他把它放回去。

放的时候没有对准。半指白的一头露在两片霜壳外头，另一头压在底下。

白山在门里看着。

裁走的那半指昨天没有落地。

今天它压在那两片霜壳底下。

他放完，起身，往柴房门那头走。

走到门槛跟前，他停了。

门槛外头那两道划痕他没看。

他看的是墙根。

墙根下头那道霜壳铺到离柴堆三步断了，断口平。

他蹲下去，手指按在那个断口上。

按了一下，没有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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