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门要有人留

关外柴场，销号桌前，申时末。

匣子搁在桌角，灰蹭出一道。

人已经迎上来。

「回来了。」

「灰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麻筋。院里的。」

手停在半空。

「院里的？」

「从咱们那一捆上抽出来的。抽出来点了火。」

「谁抽的。」

「抽的人不知道。」指头在匣子上按了按，「但他抽完要回去。回去的时候，院里得有人给他开门。」

「那还等什么。」后生说，「现在就去问门。」

「问不着。」手从匣子上拿开，「门闩上得留记号。有记号才分得出是从外头挑的，还是从里头推的。」

「样还在柴场。没人看。」

「看什么。」

「那一捆。谁动一下都看得出来。」

「你看着。」

「我看着。」

「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后半夜。」

「后半夜以后呢。」

「我不回家。」

「柴场这一头有你，院里那一头没人。」

「院里有——」他停住。

「院里有什么。」

「有老头。」

「老头夜里不开门。」

这一句把人堵住了。

管册子的人把册子翻到那一页。

「上头今天又问了一回。」

「问什么。」

「问那一笔签不签。」

「我说先不销。」

「上头说，问第三回的时候，不能再拿这一句挡。」

「第三回什么时候。」

「初三往后第一天。」

「明天。」

「明天您得给个说法。」

「说法我给。号不销。」

「号不销，人在北边。上头要的是个名字。」

门口有人说话。

「北边等着回话。」

「等什么。」

「柴房院那一个。名字。」

「念出来，柴房院就算认下了这个人。」

「那就不念。」

「不念，北边当柴房院没有这个人。」

「没有就没有。」手在桌沿上敲了一下，「眼下能给的不是名字。」

「那给什么。」

「给一句回话。」

「什么回话。」

「门有人留。」

「这算什么。」

「北边要的是名字，院里给的是别的。这两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名字一念，人就在北边册上了。别的念了不上去。」

「柴房本那双鞋还在屋里。」

「人不在。」

「鞋在，脚不在。」

「院里要留门，得有一双能开门的鞋。」

「鞋只有一双。」

「鞋只有一双，门就得有人守。」

「两边都缺人。」

「缺人也不能开门。」

「还有一件。」管册子的人从册子底下抽出三张纸，「柴场三道门，昨日各问了一遍。」

「问什么。」

「问匣子里这一捆从哪道门进的柴场。」

「他们怎么说。」

「三张纸上写的是同一句：不是我这道门。」

「那就是有一道门在说谎。」

「是。」

「追不追。」

「追到哪道门，就得说这一捆是从关里带出来的。院里有人出去过。」管册子的人把三张纸收起来，「柴场三千人看着。」

「不追。」

「那这三张纸搁着。」

「搁着。三个人都说了不是自己那道门，那就当三道门都没进过。」

「您信。」

「我不信。我不追。」

「我回院里。」

「您回院里做什么。」

「看门闩。」

「看了能说什么。」

「说了您就知道该防哪一头。」

关内院柴房院，夜。

院门朝南开，雪停在门槛上没有化。

门槛边蹲着的是老头，手里捏着一片薄灰。

「您回来了。」

「门闩呢。」

「在。」

「抽出来给我看。」

两手托着递过来。木头，一头一个铁箍。

门闩外侧有一道划痕，从中段斜着往上挑。三根指头在划痕上刮下一层灰，递过来。

「这是从外头挑的。」

「院里人推不开这个。」老头的三根指头在闩身上敲了两下，「闩插到底，从里头推是推不动的。要开门，得从外头拿东西挑一下，挑开才能拉门。」

「谁挑的。」

「不知道。」

「昨夜院里谁开过门。」

「没人开过。」

「那就是有人从外头挑过。」

「是。」

「挑门的人要回来，得院里有人给他开。」

「开了会怎么样。」

「开了，就等于院里那双手承认夜里自己出去过。」

「所以他昨夜没开成。」

「所以他昨夜没进来。」

「今夜他再来呢。」

「今夜若有人给他开，他就进来了。」

「那就没人给他开。」

「那他就在外头等。」

「院里能开门的手有几只。」

「一只。」老头的三根指头在闩上敲了敲，「我按不了。柴房本不在。院里管事的不在。」

「加上谁。」

「加上跟出关没回来的那个，和那个跟着搬的。」

「那你要几只手。」

「两只。一只开门，一只从外头挑。」

墙根下站起来一个人，鞋上全是泥。

「你不是在柴场。」

「我回来了。」

「谁让你回来的。」

「没人让。我自己跑回来的。」

「样谁看着。」

「两个时辰。我看了两个时辰，后半夜我盯着。」

「你盯着，柴场那一头就空出来了。」

「空就空。」

「空出来，有人摸那一捆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柴场那边的方向。

「那就别离人。」

「院里这一头也要人。」

「我知道。」

「回院里，柴场那头怎么办。」

「你回去，坐到天亮。」

「坐得住吗。」

「坐得住。样搁在那一捆旁边，我坐着就行。」

「那双鞋摆哪儿了。」

「灶台底下。」

「拿出来。」

鞋拿出来，搁在门内靠墙。鞋头朝门。

「鞋放门边，柴房本哪天回来，一进门就看见。」

「他不回来呢。」

「他不回来，门也有人留。」

「有人敲门。」

有人要往门边去，老头一把拽住他袖子。

三下。

「柴房院。」

外头喊的是柴房院，没喊白山。

「他知道院里有人？」

「他不知道。」门闩上的划痕在灯下显出来，「他知道有人，就不敲门了。」

外头又拍。

「柴房院——」

三根指头扣着门闩没动。

有人看着他。

「开不开。」

白山没答，把那双鞋往门边挪了半寸，鞋头正对门缝。

「他敲门，院里今夜有谁，他一样看不见。」

外头停了。

门里三个人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外头又说了一句，声音低下去。

「柴房院？」

「我在。」

门闩没有动。

「门有人留。今夜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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