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香火叩门

沈砚全力狂奔，脚下荒草被急促的脚步碾得倒伏。

身后暗红香火凝成的长鞭破空呼啸，腥甜的邪香气息死死黏在他的后背，像是附骨之疽。

他怀里的册子持续发烫，不断消耗功德，撑开一层薄薄的白光护罩，挡开零星扫来的香火余劲。

功德：3 → 2

仅仅是逃亡途中被动防御，功德就在持续往下掉。

身后黑袍人的声音隔着暮色传过来，带着戏谑的冷意：“跑吧，你跑回那座破庙也没用。今日既然撞见，我便顺势掀了你那处幽冥节点！”

两名黑衣看守脚步不慢，被邪香火灌体，不知疲惫，死死咬在身后不远。

沈砚不敢回头分心，目光死死盯住前方远处那道破败的庙檐轮廓。

近了，更近了。

雨停之后的晚风掠过荒林，吹动破庙屋顶的枯草。

庙内的亡魂大约也感知到外面的邪异气息，隐约传来一阵不安的低低啜泣。

阿禾小小的虚影飘在大殿门口，隔着木门向内张望，听到外面的动静，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躲进阴影深处。

沈砚咬紧牙关，猛地纵身一跃，跨过庙前那道长满青苔的水沟，抬手一把推上庙门。

“闩门！”

殿内离门最近的白发老妇亡魂立刻飘过来，无形魂力推着老旧木闩，咔哒一声，牢牢卡进槽位。

几乎就在木门闭合的刹那，第一道香火鞭狠狠抽在门板之上。

轰隆！

暗红火光炸开，朽木碎屑簌簌往下掉，整座庙宇都跟着震颤一下。

沈砚踉跄退到殿中，迅速取出怀中册子，指尖按在册面，调动仅剩的功德，接引幽冥节点本身的力量。

“起屏障！”

淡白柔光自册子流淌而出，顺着庙墙、梁柱蔓延开来，一层半透明的光膜笼罩整座破旧庙宇，将内外隔绝。

功德：2 → 1

屏障成型的瞬间，册子上的功德只剩下最后一点。

沈砚心口发沉，这层屏障依托节点本身，比单纯用功德硬撑结实不少，但也扛不住对方持续猛攻。

木门之外，黑袍人缓步走到庙门前，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碎石。

他抬眼打量笼罩庙宇的白光屏障，眼底红光翻涌。

“倒是有几分本事。”

黑袍人轻笑一声，声音穿透屏障，清晰落进殿内所有人耳中。

“我本打算慢慢磨，一点点耗光你的功德，没想到你主动送上门，省了我不少功夫。”

阿禾抱紧怀里的布偶，缩在沈砚身侧，小声道：“先生，外面的人好吓人……”

“别怕，屏障暂时挡得住。”

沈砚低声安抚，目光紧紧盯着屏障之外的黑袍人，心里飞速盘算对策。

他现在功德只剩一点，不能随意动用。

苏珩给的察阴符还在身上，可若是现在就烧符求援，谁也不知道钦天监的人能不能及时赶到。

而且，他还不能完全信任钦天监。

殿内其余亡魂全部聚拢到大殿深处，一个个神色惶恐。

他们见过野神庙抓捕亡魂的手段，清楚一旦屏障破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下场 —— 要么被抽走执念，变成空空荡荡的魂壳，要么被直接炼作邪香养料。

黑袍人抬手，掌心托起一团翻滚的暗红香火。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隔着光膜，慢悠悠开口，“第一，交出功德册，归顺我野神庙。我留你性命，让你一同执掌节点，香火源源不断，功德唾手可得。”

“第二，我打破这层屏障。庙里所有亡魂，包括那个稚魂阿禾，尽数被我抽走执念。你，也会被我拘走魂体，用来喂养窑底法阵。”

沈砚站在屏障内侧，稳稳握住册子，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旧阴司法度尚在，阴阳有序，你私抽亡魂执念，本就是违逆因果。册子我不会交。”

“冥顽不灵。” 黑袍人眼中冷光一现，“既然选第二条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手一挥，两名黑衣看守同时上前，掌心齐齐涌出暗红香火，化作无数细长的香丝，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冲击白光屏障。

砰砰砰！

撞击声连绵不绝，屏障表面白光一圈圈剧烈晃动，每一次冲击，光膜都会暗淡几分。

沈砚能清晰感觉到，幽冥节点的本源之力正在被持续消耗。

就算他不动用功德，长久下去，屏障一样会崩碎。

“先生，屏障快撑不住了！”

白发老妇望着不断震颤的光幕，声音发颤。

沈砚低头看向册页，功德一栏孤零零的【1】刺目显眼。

硬扛不是办法。

他目光一动，看向门外的黑袍人，开口发问：“你攒这么多执念，用来再造幽冥节点？就算成了，不受阴司规矩管束，可业力循环断裂，迟早会反噬自身。”

黑袍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反噬？只要香火足够，业力都能炼化！等新节点成型，我们便是新的阴司，什么旧法度，统统作废！”

说话间，他亲自出手，掌心凝聚一股更浓郁的暗红香火，狠狠砸向屏障一点。

嗡 ——

屏障被击中的位置猛地向内凹陷，白光裂开一道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裂纹蔓延开来，殿内亡魂齐齐惊呼。

功德仅剩一点，一旦屏障破碎，他没有多余功德再撑起第二层防护。

沈砚指尖摸到腰间那枚冰凉的察阴符。

要不要烧符唤苏珩过来？

可他心中还有顾虑。钦天监的目的，真的只是围剿野神庙吗？若是他们趁着两败俱伤，反手夺走册子……

就在他犹豫的间隙，黑袍人再次催动香火，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时，远处官道方向，忽然亮起几道清正的金光，伴着一声清喝远远传来：

“野神庙邪修，休得放肆！”

黑袍人动作一顿，转头望向声音来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苏珩！

他带着另外两名钦天监的人，持罗盘、长刀，踏破夜色匆匆赶来。

罗盘上星纹大放金光，正气浩浩荡荡，压制周遭弥漫的邪香火气。

“钦天监？” 黑袍人眉头紧锁，“倒是来得快。”

苏珩落在屏障之外，与黑袍人遥遥对峙，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凛：“我们收到窑中异动，便立刻动身。你在此处强攻幽冥节点，是打算公然撕破阴阳平衡？”

黑袍人扫了一眼苏珩三人，又看了看屏障内手握册子的沈砚，权衡片刻，知道眼下很难一举拿下。

钦天监的浩然道气克制邪香，真打起来，他讨不到好处。

他阴恻恻看向沈砚：“算你运气好。但这事没完。废窑的法阵不会停下，我还会再来。下次，没人能救你。”

说完，他一挥手，召回两名黑衣看守，周身暗红香火一卷，化作一道黑影，转身向着旷野深处退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邪香火气缓缓散去，笼罩庙宇的压力骤然一空。

白光屏障上的裂纹慢慢自行修复，只是节点本源损耗不小，光膜比之前淡了不少。

沈砚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苏珩收刀，走到屏障前面，看向里面的沈砚：“看来，你遇上麻烦了。”

沈砚隔着光膜看向他，心中思绪翻涌。

这次是钦天监刚好赶到解围，可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巧。

野神庙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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