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窑底法阵

夜色浓稠，天边星月被厚重黑云遮住，旷野间只有风声穿过荒草的沙沙声响。

离三更还有片刻，沈砚悄悄推开庙门。

苏珩三人已经提前埋伏在废窑西侧的杂树林里，远远打出一道极淡的金光暗号，示意一切就绪。

沈砚取出那张清阴符，指尖轻轻一捻。

符纸无声燃尽，一缕微凉的清气裹住他全身，将册籍散逸的微光、属于幽冥承接者的气息尽数遮掩。

清阴符，半个时辰时效。

他放轻脚步，沿着之前走过的小路，再次朝着废窑摸去。

窑口的暗红香烛依旧燃烧，幽幽邪光在黑暗里晃荡。

两名黑衣看守还在原地来回巡走，神色呆滞，目光空洞，只凭邪香的指令值守。

沈砚屏住呼吸，借着窑壁残破的阴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进窑内。

窑中弥漫着比外面更厚重的腥甜邪香，无数淡淡的亡魂虚影悬浮在两侧，安静伫立，任由暗红香丝钻进魂体，缓缓抽走内里的执念。

一缕缕半透明的执念被剥离出来，像飘飞的棉絮，顺着窑内一道下陷的通道，不断往窑底沉落。

通道漆黑，向下倾斜，阴冷的气流从底下往上翻涌，正是苏珩所说的旧阴司残道。

沈砚按住怀中册子，缓步沿着通道往下走。

越往下，阴气越重，周遭的空间也越发开阔，一座巨大的法阵，赫然铺展在窑底石室的地面上。

法阵以暗红色的香灰为墨，刻满扭曲诡谲的纹路，中心是一处凹陷的圆坑，无数执念丝线源源不断落进去，被法阵碾碎、熔炼，化作一团粘稠、翻滚的暗红光团，静静悬浮在圆坑上方。

沈砚目光一凝。

这就是野神庙的根基。

无数亡魂的执念在此熔炼，转化成一种混杂邪香的特殊力量，用来浇灌这片残道，慢慢将其改造成一座不受旧阴司法度管束的全新幽冥节点。

法阵四周，还捆着三道虚弱的亡魂，是刚刚抓来不久的，还没开始抽取执念，魂体不停微微颤抖。

沈砚拿出册子，想要记录法阵的纹路，可刚把册籍掀开一丝缝隙，册页微微发烫。

【警示：此地邪阵吞噬执念，扭曲因果，积下滔天业力。强行破阵，会引爆阵中积攒的力量，殃及附近阳间村落。】

一行淡白小字浮现在册上。

沈砚心头一沉。

不能直接动手毁阵。一旦引爆，方圆数里的凡人都会被邪力波及，无端受灾，这笔业力，最后会算在他的头上。

就在他仔细观察法阵纹路、思索破阵办法的时候，头顶通道，传来了黑袍人的声音。

“方才那股气息，一闪而逝，你们可有察觉？”

沈砚浑身一僵，立刻缩到石室侧边一根粗大的残石柱后面，屏住呼吸。

是黑袍主事回来了。

“回主上，没有异样。” 黑衣看守的声音木讷呆板。

“不对。” 黑袍人缓步走下通道，暗红的目光扫过整个窑底石室。

“我总觉得，那个持册籍的小子，不会就这么安分守在破庙里。”

他的脚步越来越近，距离沈砚藏身的石柱，不过数丈。

沈砚手心微微出汗，怀中功德只剩一点，一旦被发现，根本没有多余力量防御。

他指尖悄悄捏住察阴符，做好随时捏碎求援的准备。

黑袍人目光扫过悬浮的光团，抬手轻轻抚过法阵纹路，语气带着一丝狂热：“再有三日，积攒的执念便足够启动节点根基。到时候，阴司旧规，再也束缚不了我们。”

“主上英明。”

“那个稚魂阿禾的执念最是纯净，若是能抓来融入阵中，节点成型速度至少快上一倍。还有那本册籍……”

黑袍人低声冷笑。

“那本功德册，是天然的秩序载体，若是夺过来，以邪香侵染，便可颠倒善恶，功德也能化作邪力。”

沈砚藏在柱后，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竟然还打算侵染功德册！

黑袍人又在石室里巡视片刻，反复检查法阵运转，迟迟没有离开。

清阴符的时效，正在一点点流逝。

沈砚暗暗估算时间，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借着石柱遮挡，悄悄翻开册籍，目光落在法阵的弱点上。册页缓缓浮现小字：【阵眼，在光团下方，承托所有执念之力。阵眼以一缕活人精血为引，只要抽走精血引子，法阵便会停滞，不会引爆。】

找到了！

阵眼藏在圆坑底部，被层层暗红邪光盖住，肉眼很难分辨。

沈砚牢牢记住这个位置，不敢久留。黑袍人还在近处，贸然出手必然暴露。

他缓缓向后挪动，打算顺着通道原路退出去，把这个消息带给苏珩，再商量稳妥的破阵方案。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衣摆扫过地上一块碎石。

嗒。

一声轻响。

黑袍人猛地转头，暗红的瞳孔直直锁定石柱方向：“谁在那里！”

沈砚不再躲藏，转身就往通道上方冲。

“追！” 黑袍人怒喝一声，掌心翻涌大片暗红香火，化作巨大香网，朝着沈砚后背兜头罩来。

沈砚怀中册子白光一闪，自动调动仅剩的一点功德，在身后撑开薄薄一层护罩。

砰！

香网撞在护罩上，白光瞬间崩碎，功德清零。

功德：0

一股巨力撞在沈砚后背，他踉跄着往前扑，借着冲劲，顺着倾斜通道快步往上狂奔。

“别让他跑了！” 黑袍人的怒吼在窑底回荡，两道黑衣看守紧随其后追上来。

沈砚冲出窑底通道，刚到窑内主空间，一眼看见窑口外面，金光骤然亮起。

苏珩听见里面的打斗动静，知道沈砚暴露，不再等候约定，直接带着人冲了进来！

“沈砚，这边！” 苏珩长刀出鞘，浩然金光劈开迎面而来的香丝，拦下紧追不舍的黑衣看守。

黑袍人紧跟着冲出通道，看见苏珩三人，脸色阴沉到极点：“钦天监，你们早就在外面埋伏！”

“邪修祸乱阴阳，本就该剿。” 苏珩横刀而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窑内瞬间分成两处战场。两名钦天监差役缠住黑衣看守，苏珩正面对上黑袍主事，金光与暗红邪香不断碰撞，炸起阵阵烟尘。

沈砚趁机退到窑口外侧，扶着窑壁大口喘气，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看向册子，功德一栏干干净净，归零了。

没有功德，他连基础的防护都催动不了。

窑内，黑袍人被苏珩的浩然道气死死压制，久战不下，目光扫过沈砚，眼中闪过狠厉。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黑袍人忽然狂笑，抬手猛地拍向地面法阵的远程引线。

“法阵可以暂缓，但是，我先收一点利息！”

一股邪香顺着地面纹路窜出，直扑破庙的方向！

“不好，他要去袭庙！” 沈砚瞳孔骤缩。

庙里还有阿禾，还有一众毫无反抗之力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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