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见面礼

下周五，港商局，出场费五千。

这行字在账簿上挂满四十八小时，老小区巷口停进一辆黑色奥迪，车灯晃亮了楼道口掉漆的铁门。

刘默提着垃圾袋下楼，把垃圾丢进桶里，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驾驶座上的女秘书反手递过来一个印着烫金字母的防尘袋，指尖捏着塑料衣架的挂钩。

“赵总交代了，今晚您别提看大门的事，对外头统一叫她朋友公司的特别顾问。”

防尘袋拉链敞着半截，里头露出一角深灰色的精纺羊毛西装领子，吊牌剪得干干净净，袖口钉着两粒哑光黑扣。

刘默接过袋子搁在膝盖上，大拇指蹭了蹭顺滑的面料，脑子里的账簿翻过一页：渠道商开始包装产品了。

“成，听赵总安排，这衣服回头要干洗了还她吗？”

女秘书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挂挡踩下油门。

“送您的，赵总嫌便宜货丢她的人，到了城南酒楼您少说话，让您端杯子您再动。”

半小时后，城南锦绣酒楼三楼最大的牡丹厅双门推开，里头摆着三张大圆桌，四十来号人按着座次围成两圈。主桌正北坐着个梳背头的五十岁男人，脖子粗短，手腕上坠着块金劳力士，正是今晚的正主港商王老板。

赵总穿了身酒红色套裙坐在副陪位上，见刘默换好西装跟在女秘书后头进来，抬手招了招，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椅子。

“王老板，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刘顾问，我特地从朋友公司请来陪您尽兴的，海量。”

主桌对面，王老板左边站着个穿白衬衫包臀裙的年轻女助理，架着副无框眼镜，闻言嗤笑出声，把手里的文件夹往餐具旁一拍。

“赵总，您从哪儿找来的陪酒先生啊？”

“穿身新西装连领带扣都没系正，我们王总在中环什么场面没见过，用得着这种货色来凑数？”

哄笑声从主桌传到旁边两桌，十几个陪客停下筷子，视线全聚在刘默领口那截歪了半寸的领带上。

当。

【检测到中等轻蔑。】

【入账：8币。当前余额：310币。】

四十来人的包间够不上百人场，按当众系数四结算，中等强度是二，八个币先垫个底。

刘默低头扯了扯领带结，越扯越歪，索性松开手垂在身侧，冲着女助理点了下头。

“助理小姐眼尖，我平时坐办公室算账，少穿这身行头，今晚主要来给王老板倒酒。”

背头王老板没笑，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碎，抬起右手在转盘边缘敲了两下，满屋子的笑声收了个干净。他抓起转盘中央那瓶没拆封的五十三度飞天茅台，啪地顿在刘默面前的骨碟旁，震得瓷勺跳了一下。

“赵总想拿城南那批建材的代理权，光靠嘴皮子说可不行。”

“规矩我立在这儿，这一瓶五十三度，这位刘顾问一口气见底，合同我现在就签。”

“要是喝倒了抬去医院洗胃，单子免谈，赵总你也别再往我公司跑了。”

赵总端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偏头看向刘默。全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压过来，旁边的女秘书连呼吸都屏住了。

刘默伸出右手握住茅台酒瓶的瓶颈，拇指一顶，红色胶帽连着防伪珠一块儿崩开，滚进转盘底下。

“王老板爽快，那我先替赵总把这笔运费结了。”

他没用桌上的二两分酒器，直接仰起脖子把瓶口怼进嘴里，喉结规律地上下滚动，酒液在白瓷瓶里拉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丹田里那颗凉气珠子高速旋转起来，顺着食道往下淌的辛辣液体刚进胃袋，全被凉气裹住炼化成水汽，顺着后背毛孔散进西装衬里。

二十秒不到，一斤装的瓷瓶倒扣过来，瓶口朝下控了三秒，连半滴酒星子都没漏出来。

主桌陪坐的几个老板放下筷子，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王老板嚼花生米的腮帮子停住了，探手从脚边的酒箱里又拎出两瓶同款茅台，全推到转盘上转到刘默跟前。

“好酒量，来，好事成双，再走一瓶！”

刘默左手接住转过来的第二瓶，照旧抠掉胶帽仰脖就灌，连换气的空当都没留。两斤高度白酒前脚跟后脚进了肚子，他脸皮连半点潮红都没泛起来，放空瓶的时候手稳得没出一声脆响。

紧跟着，他顺手抄起转盘上那第三瓶茅台，拧开盖子，绕过半张桌子走到那个戴无框眼镜的女助理跟前，弯腰往她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酒液挂在玻璃壁上晃荡。

“王老板赐的酒，我独吞了不合规矩，女士抿一口，算我敬您的。”

女助理两条腿贴着椅背往后缩，双手背到身后抓紧了包臀裙的摆，镜片后头的眼珠子盯着那半杯白酒，伸手接也不是，退也不是，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刚才还拿鼻孔看人的精英助理，这会儿跟见了鬼没两样。

王老板盯着刘默看了足足十秒，抬起巴掌在红木桌面上重重一拍，仰头大笑起来。

“好小子，是个狠角色！小陈，把合同跟印泥拿过来，这单子我签了！”

他还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厚红包，顺着桌面滑到刘默手边。

“这两千块拿去买茶叶醒酒，赵总，你这顾问请得值！”

当。

【检测到强烈恐惧。】

【入账：16币。当前余额：326币。】

女助理哆嗦着从公文包里往外掏合同，签字笔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强烈级别的忌惮乘上当众系数四，十六枚胭脂币直接砸进账面。

刘默收起桌上的红包塞进西装内袋，刚坐回赵总右手边的椅子。左手边挨着坐的一个穿旗袍的胖女人嫌恶地捂住鼻子，连人带椅子往外挪了半尺远，手里的团扇使劲扇着风，嗓门不小。

“哎哟喂，熏死人了，哪儿找来的下等人，喝了两瓶马尿浑身臭烘烘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档次的桌子！”

这位是王老板带出来的太太，满手翡翠戒指撞得叮当响，翻着白眼把面前的碗筷全推远了。

当。

【检测到强烈厌恶。】

【入账：16币。当前余额：342币。】

王老板手里的签字笔还没落在纸面上，两笔十六币的大单已经前后脚落了袋。赵总看都没看那位港商太太，喜滋滋地在乙方栏签下大名，按上红手印，桌底下用高跟鞋尖碰了碰刘默的皮鞋，递过来一个信封，里头是谈好的五千块现金。

这顿饭吃到夜里九点半散场，一帮人簇拥着王老板往正门走。刘默拎着酒楼送的餐后点心袋子，跟赵总打了声招呼说去趟洗手间，转身拐进了通往后厨的消防通道。

刚才进包间前他在三楼走廊窗户往下扫过一眼，正门停车场全是商务车，唯独后巷垃圾站旁边停着辆没熄火的银色大众，车头朝着巷口。

推开后巷铁门，混着馊水味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十步开外的银色大众车窗降着，一个穿牛仔外套、三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正靠在车门边，双手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刚走出铁门的刘默。

快门咔嚓响了一声，两人的视线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撞了个正着。

短发女人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往车门里缩了半步。借着灯光看清刘默手里拎着的剩菜打包袋和满身酒气，原本被抓包的慌乱迅速收了回去，嘴角往下一撇，慢条斯理地按灭屏幕揣进兜里。

资料她白天全看过了，一个凯德大厦看大门的保安，晚上换身人模狗样的衣服出来卖命陪酒，就算撞破了盯梢又能怎么样，还能咬人不成。

当。

【检测到弱轻蔑。】

【入账：1币。当前余额：343币。】

后巷没人，独处系数一，弱轻蔑也是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秦若兰花钱雇来的新柜员，头一天上班就给他贡献了回头钱。

刘默没躲镜头，迈步走到银色大众车头前，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酒楼送的豆沙寿桃，垫着餐巾纸搁在引擎盖上，冲着短发女人点了点头。

“大姐，外头风凉，跑一晚上辛苦了，拿去垫垫肚子。”

短发女人抓着车门把手没吭声，等刘默插着兜拐出巷口上了公交车，才伸手把那两个寿桃扫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刘默把今晚挣的七千块现金码进铁盒。翻开脑子里的《胭脂账》，在秦若兰那一页补上一笔：新柜员见面礼，两个桃，一笔币。王老板红包两千，记入额外流水。

周六风平浪静，那辆银色大众按时出现在菜市场外头，隔着两条街远远缀着。

到了周日夜里十一点，刘默刚盘腿坐在床上转完三圈凉气，搁在枕头边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王胖子”三个字。

他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那头传来王胖子压到嗓子眼里的粗喘声，背景里还有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

“老刘，出事了，你这几天外头是不是惹着什么硬茬子了？”

刘默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路灯照常亮着，那辆银色大众正老老实实停在报栏旁边的阴影里，短发女人坐在驾驶座上刷手机，屏幕光映亮了半张脸。

“没惹谁，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个三十来岁的女的来我工作室打听你，一口老家话，说是你远房表姐，问你现在住哪栋楼、平时下班都跟什么人来往。”

“我瞧着不对劲，按你之前交代的说好几个月没联系给糊弄过去了。可等她出门上车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那女的开走的车，我见过！前阵子我去凯德找你拿内推资料，在楼下抽烟的时候，天天见那辆黑车停在街对面！”

刘默捏着手机站在窗前，指腹贴着发凉的玻璃。

楼下停着银色大众，外头跑着黑色轿车。秦若兰的柜员既然已经换成了楼下这个女人，那开着旧黑车去摸王胖子底细的女人，又是哪路神仙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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