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催债

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磐城的街道依旧热闹

远处的烟花升上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中炸开。街边商铺挂着红灯笼，行人提着年货匆匆往家赶，偶尔有孩子举着仙女棒从人群中跑过。

然而，肖腾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热闹。

从游乐园出来以后，他就一直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几次回头之后，他终于确定了。

有人在跟踪他们。

正是刚才在游乐园里出现过的那几个人。

他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论肖腾走到哪里，都能在人群中看到他们的身影。

肖腾的手心渐渐冒出了汗。

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踪自己。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必须尽快带妹妹回家。

“哥哥，我们走这么快干什么？”

肖灵儿抱着刚赢来的小白兔，仰头看他。

“比赛。”

肖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谁先到家，谁就能多吃一块蛋糕。”

肖灵儿眼睛一亮。

“那我肯定赢！”

下一秒，肖腾突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冲进旁边的街道。

“啊！哥哥耍赖！”

小女孩笑着拍打他的肩膀。

肖腾没有回答。

他跑得很快。

寒风灌进衣领，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消失。

他抱紧妹妹，穿过街道，拐进居民区。

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到姑姑家。

只要把门锁上……

“哥哥。”

“嗯？”

“兔子歪了。”

肖腾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怀里的小白兔扶正。

“抱紧。”

“嗯！”

肖灵儿认真地点头。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巷子时，前方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肖腾猛地刹住脚步。

身后，另外一个男人也堵了上来。

三个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们把兄妹俩围在了巷子中央。

鸭舌帽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跑什么跑？”

肖腾将肖灵儿放下，护在身后，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们想干什么？”

寸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欠条，随意晃了晃。

“你爸欠了钱。”

肖腾盯着那张纸。

“他欠的钱，你们去找他啊，找我们干什么。”

皮衣男人拿出手机，翻出两张照片。

照片上是肖腾和肖灵儿。

“我们今天不是来要钱的。”

肖腾心里一沉。

男人收起手机，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两件货物。

“两个普通人，身体条件还不错。”

他语气平淡。

“带走，处理干净。”

肖腾终于明白了。

他们要杀人。

而且不只是杀他一个。

“灵儿，跑！”

肖腾猛地推了妹妹一把。

几乎同一时间，他抓起巷子边上的一只空啤酒瓶，狠狠砸向寸头男人的脑袋。

砰！

玻璃碎裂。

寸头男人偏了偏头。

他的额头上甚至没有留下伤口。

肖腾却没有停。

他扑上去，一拳砸向对方的眼睛，紧接着抬膝撞向男人腹部，整个人几乎把所有力气都压了上去。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拼命。

然而寸头男人只是抬起手臂，便挡住了他的拳头。

“找死。”

一记重拳砸在肖腾胸口。

肖腾眼前一黑，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张开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哥哥！”

肖灵儿没有跑远。

她抱着小白兔，站在巷口，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跑啊！你跑啊！”

肖腾嘶吼着。

可就在这时，皮衣男人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他一把提起肖灵儿的衣领。

“放开我！放开我！”

皮衣男人皱了皱眉。

手上瞬间发力。

肖灵儿脸上瞬间泛白。

肖腾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放开她！”

皮衣男人看了一眼

“真吵。”

他随手一甩。

肖灵儿摔在地上，小白兔从她怀里飞了出去，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

肖腾瞬间爬起，扑到皮衣男人身上，双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张嘴咬住男人的手臂。

皮衣男人吃痛，脸色一沉。

他抬手抓住肖腾的头发，猛地往墙上一撞。

砰！

肖腾的额头磕在墙面上。

视线顿时模糊。

可他没有松手。

他依旧死死抱着男人，指甲抠进对方的衣服。

“滚开！”

皮衣男人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肖腾被一脚踹开，蜷缩着摔在地上。

“哥哥！”

肖灵儿趁着男人松手，爬起来就往肖腾身边跑。

鸭舌帽男人伸手拦住她。

“往哪里跑啊。”

肖灵儿张嘴狠狠咬在男人的手背上。

“嘶！”

男人吃痛，反手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小女孩的动静戛然而止。

肖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旁边的垃圾桶盖，朝鸭舌帽男人砸了过去。

金属盖子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还挺能折腾。”

鸭舌帽男人一把抓住肖腾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普通人就是这样。”

寸头男人走过来，一拳打在肖腾的腹部。

“没有秘技，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肖腾疼得浑身发抖。

他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身上。

“放了她……”

“求你们……”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低头。

可对方没有半点动容。

鸭舌帽男人松开手，肖腾重新摔在地上。

“你爸欠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们兄妹会有今天？”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只小白兔，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两个普通人而已。要不是身体还能卖点钱，谁有兴趣找你们？”

他把兔子扔到肖腾面前。

“内脏、器官，能用的都能卖。你们倒是挺值钱。”

肖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试着用手肘撑住地面，刚抬起一点，寸头男人便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老实点。”

肖腾的脸被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听见妹妹。

“哥哥……”

“灵儿！”

他拼命抬头。

皮衣男人已经重新抓住了肖灵儿。

小女孩这次没有只顾着哭。

她双手抓住男人的手指，拼命掰扯，双脚踩着墙面往外蹬。

挣扎中，她的围巾被扯歪了，头发也散落下来。

她看见肖腾被踩在地上，突然用力挣脱了一下。

“你不许打我哥哥！”

抬起脚，狠狠踢向皮衣男人的膝盖。

男人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不耐烦。

“还挺护着他。”

“灵儿，别管我！你跑啊……跑啊……”

肖腾嘶吼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肖灵儿看着他，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没有跑。

她只是拼命摇头。

“我不走……哥哥还在这里……我的家还在这里！”

肖腾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妹妹站在蛋糕店里，指着玻璃柜里的草莓蛋糕，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想起她坐在旋转木马上，冲自己挥手。

想起她赢到小白兔时，抱着玩偶跑过来，非要让自己夸她厉害。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她连春节都还没有过够。

“灵儿……”

肖腾的声音已经哑了。

“回家……哥哥一定带你回家。”

皮衣男人不再理会她的挣扎。

他猛地一扯，将肖灵儿扔在地上。

小女孩没有因为疼痛而倒下。

而是用手缓缓撑着地面，挣扎着爬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几个人，落在肖腾身上。

“哥哥……”

肖腾拼尽全力抬起身体。

寸头男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抬脚踹在他的胸口。

这一脚比之前更重。

肖腾整个人向后翻滚，后脑撞上墙角。

耳边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巷子开始摇晃。

他看见皮衣男人又朝妹妹走去。

看见妹妹缓慢的站起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

看见她抬起两只小手，挡在自己身前。

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

却还是没有低头。

只见皮衣男人一巴掌直接打在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上，

小女孩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

肖腾的瞳孔骤然收缩。

“灵儿……”

肖腾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寸头男人走到他身边，抬脚踩住他的肩膀。

“还想过去？”

肖腾没有理会。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去够妹妹。

指尖距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

寸头男人脚下再次用力。

肖腾的肩膀重重撞在地上。

“我让你老实点。”

肖腾的手指颤抖着，但仍旧朝前伸。

一下。

又一下。

终于，他碰到了妹妹的指尖。

那只小手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他了。

肖腾怔怔地看着。

“灵儿？”

他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

“我们回家。”

没有回应。

他终于爬到了妹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替她整理好歪掉的围巾。

动作很轻

就像几个小时前，他在蛋糕店门口替她整理围巾时一样。

“你不是说还想吃蛋糕吗？”

“哥哥明年给你买两个。”

“草莓的。”

“上面放好多草莓。”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

怀里的小女孩没有回答。

肖腾低下头，把耳朵贴近妹妹的嘴边。

他还在等。

等她像以前一样，小声叫一声哥哥。

等她说自己想吃蛋糕。

等她抱怨今天的旋转木马转得太快。

可是没有。

巷子里只剩下远处的烟花声，还有年三十的热闹。

过了很久，肖腾才轻轻替妹妹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

“哥哥记住了。”

他抱着妹妹，没有再动。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鸭舌帽男人看了一眼手机。

“赶紧处理。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寸头男人嗤笑一声。

“你爸是个废物，你也一样。”

他踩住肖腾的肩膀，将他按回地面。

“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

肖腾抱着妹妹的手臂微微收紧。

“别碰她……”

他突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什么？”

寸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敢跟我喊？”

他抬脚踹向肖腾。

肖腾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妹妹，整个人被踹得向后滑出去，后背撞在墙上。

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眼前发黑，呼吸变得断断续续。

鸭舌帽男人走近，低头看着他。

“记住，下辈子投个好胎。普通人，就别妄想跟大势力作对。”

三个人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模糊。

肖腾低下头。

妹妹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那只小白兔就在不远处。

他想起白天她抱着蛋糕盒，兴奋地问自己：

哥哥，我们以后可以天天过年吗？

他说当然可以。

他说以后每一年都陪她过。

他说天天都陪她过节。

他甚至答应了明年买两个草莓蛋糕。

“灵儿……”

肖腾的嘴唇动了动。

“哥哥……带你回家……哥哥一定带你回家。”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变得艰难，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也许下一秒，就会和妹妹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明明他们只是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省吃俭用，拼命赚钱，只是想让妹妹吃上一块草莓蛋糕，只是想让她能够像其他孩子一样，开开心心地长大。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老天都不肯给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

那张曾经挂满笑容的小脸，此刻安静得令人心碎。

肖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灵儿……”

“哥哥还没带你回家呢。”

没有回应。

“你不是说，明年还要吃草莓蛋糕吗？”

“哥哥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落在妹妹沾满灰尘的衣服上。

远处，烟花再次升空。

璀璨的光芒照亮夜空。

可那一瞬间，肖腾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了妹妹稚嫩的声音。

“哥哥，我想吃蛋糕。”

“哥哥，那个旋转木马好漂亮。”

“哥哥，你以后也要一直陪着我哦。”

一声又一声。

像是有人拿着刀，一遍又一遍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他只是死死地抱紧妹妹。

“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如果我也有超能力……”

“是不是就能保护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巷子外不断传来的欢声笑语。

大年三十。

万家灯火。

有人举杯团圆，有人欢声笑语。

而他却连自己的妹妹都留不住。

肖腾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渐渐涌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妹妹还在这里。

她的蛋糕还没有吃到。

她想过的那些春节，还没有一个个实现。

他答应过她的事情，还一件都没有做到！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轻易夺走自己的一切？

凭什么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

凭什么异能者可以随意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踏马的凭什么！

肖腾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要你们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