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镇岳拳第一式

刀尖还在土里颤。

周镇岳拔出刀，刀身带出一线湿泥。

“看好了，只教一遍。”

他侧过身，左脚横开半步，脚趾扣进砖缝，膝盖弯下去，肩胛往下一沉，肘尖贴着肋。

“靠山。”

老人往前一送，肩膀撞在木桩上，木桩没断，桩底在泥里挪了半寸。

“你来。”

林渡学着做，脚趾刚抓地，膝盖就发抖，周宁从侧面过来，木刀横着拍在他背上。

他往前一扑，手掌撑进泥水，半边脸溅上泥点。

“再来。”

第二下，他撞在周宁的刀背上，肩膀滑开。

第三下，周宁让了半步，他自己收不住，摔在垫子上。

后背砸下去，胸口那口旧伤跟着一抽。

周镇岳坐在门槛上，旧刀横在膝头。

“脚是软的。”

“脚踝有伤。”

“有伤也得站住。你借的是城，不是我的力。”

林渡从垫子上爬起来，鞋底在湿砖上蹭出两道泥印。

他又撞了五次，最后一次，肩头终于顶正了位置，周宁退了一步。

周镇岳没夸他，只把刀往地上一插。

“记住这个架子。今晚用得上。”

巷口传来铁桶落地的声音，先是桶，接着是汽油味，顺着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前门的学员跑进来，脸白着。

“教练，来了三辆车，十几个人。”

周宁把木刀往腰后一别。

“把桌子推过去，顶住门。谁都不许出去，打一一零。”

门外有人踹门，木门撞在桌沿上，桌上的茶缸跳起来，摔碎在地上。

黑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周老头，开门谈谈。”

周宁伸手去扶。

周镇岳扶着门框站起来，把她的手推开，胸口一抽，弯下腰咳出血。

血落在门槛上，被雨水冲淡。

“爷爷。”

“死不了。”

周镇岳把她的手推开，“前门你守，后墙给他。”

周宁看向林渡。

“你行不行？”

“守得住。”

林渡绕到后院，后墙一人多高，墙头压着碎玻璃，雨顺着砖缝往下淌。

墙外有脚步声，分成了两拨。

一拨在前门，一拨贴着后墙走。

他蹲在墙根，手掌按进地上的积水，派出所的印记亮了。

三分钟前的画面浮出来。

巷口的面包车旁，四个人搬着一把竹梯，两个人蹲在后墙下，用手比了比墙头的高度。

前门那边，黑豹把钢管往地上一磕，剩下的人全往正门聚。

画面断掉。

林渡睁开眼，鼻子里一股血腥味，前门是佯攻，真正要进来的是后墙。

他搬来一张断腿的方凳，踩上去，手从墙头的缺口伸出去，竹梯靠在墙外，梯脚陷在泥里。

他双手扣住梯脚，脚蹬墙根，往外一别，再用肩膀顶住梯身。

肩胛扯了一下，他咬住牙，把梯子推倒在巷子里。

墙外的脚步停了。

“梯子呢？”

“刚才还在。”

“搭人梯，快。”

林渡从凳子上下来，把训练用的铁砂袋一袋一袋拖到墙根，一袋四十斤，帆布被雨泡得发硬。

他堆了两层，上面盖一块破防雨布，又拎起墙角的半桶雨水浇在布上。

墙根变成一片滑地。

他退到离墙三步的灯影外，站定。

墙头先露出一只手，接着是黑豹的寸头。

他骑在墙头上，钢管别在腰后，往下看。

“就你一个？”

林渡没答。

黑豹跳下来。

脚落在防雨布上，布下的砂袋一滑，他整个人往后仰，钢管从腰后甩出去，砸进砂袋缝里。

后背砸在袋堆上，闷响。

他翻身要起，膝盖在湿布上打了个滑。

林渡往前两步，侧了半步。

黑豹起身就是一拳，拳面带着雨，直奔他面门。

林渡没躲，左脚蹬地，膝盖屈下去，肩胛迎着拳头送上去。

拳落在肩上。

咔。

一股热流从肩胛窜到后颈，他嘴里涌出血，脚在砖地上往后拖出两道痕。

黑豹也被撞得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墙。

“邪门。”

黑豹甩了甩手，又扑上来。

侧门那边，周宁冲进来。

“你歇会儿，我来。”

她贴地滑步，木刀从下往上，劈在黑豹膝弯。

黑豹腿一软，单膝跪进泥里。

林渡换左拳，一步上前，拳头砸在他嘴角。

牙齿磕在拳面上，黑豹的头偏到一边，血从嘴角挂下来。

“撤。”

黑豹从腰包里掏出一颗***，砸在地上。

白烟腾起来，后院什么也看不见。

前门传来警笛，由远到近。

墙外的人翻过巷口的围挡，车轮碾过水洼，声音很快散了。

烟散的时候，林渡跪在地上，右手抬不起来，肩头像压了一块砖。

他摸了一下贴身口袋，令牌还在。

掌心烫起来。

【临江城·印记 4/108】

【镇岳武馆·一星】

【镇岳拳·三式｜城势：老城墙与武馆共鸣】

【今日借力：城墙 1/1｜派出所 1/1｜武馆 0/1】

他低头看手。

后院的墙、脚下的砖、檐口往下淌的雨，在这一瞬间都往他肩上压了一下，又慢慢散开。

周宁蹲下来，把木刀插在泥里，撕开自己的护腕。

“别动。”

她把他的右臂抬起来，用护腕和一根断鞋带吊在胸前。

林渡疼得吸气。

周镇岳扶着门框走过来，走到一半，停下来喘。

“肩胛错位。骨头有没有事，得去医院拍片。”

他看了一眼，“算你命硬。”

“守约结了？”

“结了。”

周镇岳把旧刀提起来，刀尖在泥里点了点。

“镇岳拳三式，靠山、拦腰、顶心。你今晚只用出了第一式。”

林渡抬头。

“我爸？”

周镇岳没答。

他转过身，往祖堂那边走，走了两步，才丢下一句。

“你爸当年，也是从这一式开始的。”

“先养伤。剩下的，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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