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力的反噬

医生把固定带一拉，林渡的手指抠进床沿。

“肌肉撕裂，轻微骨裂。”

医生把片子夹在灯箱上，“至少休两周。”

“不想这条胳膊废掉，就两周。”

固定带绕过右肩，勒紧，冷汗顺着鬓角流进领口。

手机在裤兜里震，他接起来，林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

“哥，妈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学校又催资料费了。”

“资料费不是交了吗？”

“交了。学校说开学前有人来交过，登记本上写姓陈，没留电话。”

“药费我来想办法。”

他翻开微信，余额三百二十六块四。

手机里存着母亲的药费单，报销完还要一千一。

还差七百多。

他套上外套，右臂吊在胸前，走出急诊楼；医院门口的台阶下，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拦住他。

五十来岁，衬衫塞在裤子里，胸口九鼎工牌翻过去，只剩蓝边。

“跑腿吗？”

男人声音很低，“五百，现金。”

男人的右手在抖。

“什么东西？”

“一份文件。十分钟，城西正衡律所，交给前台秦律师。”

“闪送要拍照上传，九鼎查得到。”

男人回头看向街对面，“我不方便去。”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关着，车标是九鼎的。

“你是什么人？”

“测绘的。”

男人把怀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封口盖着九鼎的骑缝章，“他们让我改数据，我没改。”

“这份文件能救一座城。”

男人把纸袋塞进他手里，“别打开，别给九鼎的人。”

他从口袋里数出五张一百，拍在林渡掌心。

“十分钟。过了十点，律所前台换班。”

林渡捏着五百块，指腹压在纸袋的骑缝章上。

药费单还差七百多。

“我接。”

男人转身进了急诊楼，没再回头。

林渡把纸袋塞进餐箱，压在最上面，盖上雨衣，跨上电动车；右手不能拧把，只能用左手撑住车头，右臂贴在身侧。

导航显示六点四公里，九个红绿灯，十分钟正常跑不到。

他拐上主路，车流贴着护栏往前挤，系统亮起。

【城墙·未还愿｜派出所·未还愿】

【今日借力：0/1（未还愿·减半）】

【强行借力：反噬加倍】

昨天白天借了城墙的寸步，借了派出所的回溯，到现在一件还愿的事都没做。

今天城墙的额度减半，连一次都借不出来，再借，就是超限。

导航还剩八分钟。

药费单上的数字在眼前晃。

他咬紧牙，脚掌在脚踏上碾过。

“就一次。”

城墙印记暗下去，又强行亮起，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来，路面的砖缝、护栏的影子、雨水的流向，全往他脑子里挤。

电动车猛地往前一窜。

三十秒。

第一个、第二个路口过去了。

第三个路口，眼前白了一片，路灯、车流、护栏全被抽走，耳鸣跟着压下来。

车把在左手里一歪。

前轮撞上护栏。

膝盖磕在栏杆上，餐箱盖弹开，牛皮纸袋飞出去，纸页在雨里散了一地。

他整个人从车上翻过去，右肩撞在护栏底座上。

白色慢慢散开，他趴在积水里，嘴里一股铁锈味。

餐箱滚出去两米，雨衣挂在轮子上。

手机甩出去，屏幕裂了，还亮着。

他撑着左胳膊爬起来，蹲进积水里捡纸。

他捞起一张，纸页贴在胳膊上，水顺着边角滴。

封面：九鼎地产·老城片区城脉勘测报告。

翻过去，内页是一张老城地图。

城隍庙、镇岳武馆、老城墙，三个红点，红得刺眼。

红点旁一行小字。

节点抽取优先级：城隍庙＞武馆＞城墙。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盖楼是假的。

他们要把地底下的东西抽走。

先抽城隍庙，再抽武馆，最后抽城墙。

他把散落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按顺序叠好，塞进外套里。

手指在抖。

“这帮人。”

黑色商务车停下，白衬衫年轻人下车，胸口别着九鼎徽章。

“林渡。”

林渡把最后一张纸塞进怀里。

“赵总让我来拿文件。”

年轻人伸出手，“你开个价。”

“你们抽什么？”

年轻人看向他怀里：“你看不懂。”

他往前一步，手抓向林渡的领口。

林渡往后退，后背撞上护栏，右肩一扯，眼前发黑。

他没再借力，左手撑住栏杆，脚蹬底座，整个人翻了过去。

落地滚了半圈，右肩压在身下，疼得他闷哼。

他爬起来，钻进对面的老城巷。

年轻人追到护栏边，一辆货车倒着进巷口，车尾横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年轻人拍车门，没追。

他掏出手机，拨出去。

“赵总，他看了。”

“全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

“找。”

林渡靠在湿墙上喘，把怀里的纸抽出来，摊在膝盖上，用裂屏手机拍照。

封面、三个红点、那行优先级，各拍一张。

照片发出去。

“九鼎的城脉勘测报告。城隍庙第一。”

对面回得很快。

“你在哪？别动。”

林渡把定位发过去。

手机弹出新闻。

临江市老城片区改造强拆听证会，定于七天后上午九点举行。

首批名单第一行：城隍庙。

他盯着那行字，右肩一阵一阵往上顶。

巷口那头，黑色商务车的喇叭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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