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牛市前夜

买进那天是周六，隔了个周日。

周一早上，海通证券高开。

上午两节课，刘硕舟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笔记本一个字没写。秦老师在台上讲均线，他听进去一半，另一半在算时间。

中午铃一响，他先去食堂。一份素菜五毛，一份米饭两毛，就着免费汤三口吃完，餐盘送回窗口。

营业部离学校两站路，他没坐车，跑着去的。十月的风灌进领口，跑到楼下他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推门进去，大厅里人比上周多。屏幕最上面一行，600837，后面跟着一个红字：涨停。

分时图一条直线拉到顶，卖盘空了，买盘压着厚厚一叠。首板，封死了。他在人群外头站了一会儿，没去委托机，转身回学校。

下午课上到一半，陈磊从后门溜进来，凑到他耳边。

“涨停了，真涨停了。”陈磊脸涨得通红，“我中午跑过去看了一眼，封单厚得很。”

“小声。”刘硕舟说，“拿住，别三天两头往营业部跑。”

第二天课间，陈磊又凑过来。

“硕舟，你说它能几个板？”他笔记本上画满了红线。

“拿住。”刘硕舟说，“别数。数了容易慌。”

“我知道我知道。”陈磊连连点头，坐回自己位子上，还在小声咂嘴。

前排的赵凯回过头，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

下课铃响，赵凯没走。

“刘硕舟。”赵凯站在过道里，“陈磊是你带的。”

“我知道。”

“他那五百，是攒了俩月的零花钱。”赵凯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刘硕舟点头：“有数。”

赵凯没马上走。他扶了扶眼镜，憋了半天：“我就问一句，你这套，到底看什么？”

刘硕舟想了想：“看资金往哪儿走。”

赵凯哼了一声，把书合上：“说跟没说一样。”他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后面几天，海通一个板接一个板。

刘硕舟照常上课、吃饭、上图书馆。陈磊坐不住，中午一散课就往营业部冲，回来满脸通红。第五天，涨停封死在收盘。

下午两点四十，刘硕舟在角落那台委托机上按下卖出。两千四百一十五的本，五个板滚下来，屏幕上跳出余额：3975.00。【3975。】他把卡揣回兜里，往外走。陈磊在门口台阶上蹲着，看见他出来，猛地站起来：“卖了？”

“卖了。”

陈磊掏出自己的回执单，手指点着上面的数，点了三遍。

“七百九。”他声音发飘，“五百块，赚了快三百。硕舟，我请。全宿舍，汽水。”他蹦起来，差点撞翻门口那个垃圾桶。

晚上宿舍楼下小卖部，陈磊抱回来四瓶汽水，一人一瓶。孙浩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打个嗝：“五百变七百九，行啊你。比我打工强。”

“你打工一个月才几百。”赵凯拧开瓶盖，淡淡接一句。

陈磊咧着嘴笑，把四个空瓶子码在桌角。赵凯接过汽水，没多话，冲刘硕舟点了一下头。那意思他懂，这一回赵凯认了。刘硕舟拧开自己那瓶，汽水冲出来，他赶紧用嘴接住。吃完饭，刘硕舟一个人往湖边走。

十月中天黑得早，六点刚过，对岸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湖面上有小风，水波推着灯光晃。他在那张旧长椅上坐下，把外套领子立起来。三千九百七十五。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过了一遍。离他要去的地方，还差得远。远处操场上有人跑步，口哨声一阵一阵飘过来。

“刘硕舟。”

身后有人喊他。他回头，苏晚晴站在几步外，怀里抱着两本讲义，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这儿坐会儿？”她指了指长椅另一头。他往旁边挪了挪。她坐下，把讲义搁在膝盖上，没急着开口。

湖对岸一辆自行车骑过去，车铃响了一声。

“我听说你这几天，又赚了。”她声音很轻。

“嗯。”他说。

“你到底是有门道，还是运气真这么好？”她侧过头看他，“秦老师课上讲游资，我老想起你那一千五。”

她从讲义底下抽出个蓝皮本子，翻到一页。“券商这两年全行业亏，我抄了一页数字。”她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你还是挑了它。”

刘硕舟扫了一眼那页，密密麻麻全是数。他没马上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湖面。对岸的灯在水里拖出一条亮带，被水波扯得碎碎的。

“晚晴。”他开口，“如果我说，接下来A股有一波很大的行情，你信不信？”她没接话。风停了两秒，又起来。她把讲义往怀里抱了抱，睫毛动了一下。

“多大？”过了一会儿，她问。

“一千点起步。”他说。她转过头，认真看他。他没躲。

图书馆的大钟敲了六下，一下一下，隔着半个校园传过来。湖面上有条脚踏船划过去，灯影在水里晃。

“你这种话，拿到秦老师课堂上讲，他要把你赶出去。”她忽然说。

“我知道。”她低头捻了一下讲义的角。

“可你讲的时候，不像在吹牛。”她停了一下，“我也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刘硕舟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我不确定我信不信。”她终于说，“可你要真打算做，我陪你研究。”刘硕舟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好。下周开始，一起看盘。”

她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听风从水面上过去。湖对岸那排路灯一盏接一盏，全亮了，灯光在水里拖出长长的一条。坐了十几分钟，苏晚晴看一眼手表，抱起讲义站起来。

“回去了。”她说，“明天还有早八。”

“嗯。”他点头，“路上小心。”她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长椅上剩他一个人。他摸出今天从营业部带出来的交割单，路灯底下又看一眼：3975.00。

报纸上还在唱空，说一千一守不住。他这两天又翻过一遍那些文章。六月里那个998点的坑，踩在脚底下，没几个人当回事。他知道后面那条路。他把交割单折好，连带着那张《证券报》一起塞进书包内层，拉上拉链。

起身前，他又看了一眼湖对岸的灯。风凉了，他把外套领子立起来，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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