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反将一军

赵铁柱把那卷文书摊在桌上，咬破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血色手印落在纸尾，文书上的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眼前紧跟着浮出一行字。

【叮。男模任务：当众亮出镇邪司协查身份，在合欢宗的威压下，不退半步。】

【任务奖励：铁骨，被动，肉身抗击打之力大增。失败惩罚：-1Cm。】

“想让我退。”他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又摸了摸那块玄铁令，“今晚我偏要从这道门，堂堂正正走出去。”

他重新穿上那件短打，把护心玉贴肉藏好，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廊下的灯亮着，玉娘正守在楼梯口，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你怎么真下来了。”她压着嗓子，脸发白，“来的是合欢宗执法堂的人，为首那位姓孟，是苏姑娘的师姐，金丹后期，出了名的硬手，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见。”赵铁柱脚步没停，“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径直下楼，玉娘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栖凰阁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却静得没半点人声。

堂中站着七八个黑衣女修，个个腰间挂剑，背挺得笔直，把偌大的厅堂堵去一半。阁里的护院缩在边上，没人敢上前。

为首那女子，独自立在堂中。

她叫孟青，是合欢宗执法堂的执事，云京女修提起，都要唤一声孟执事。

她身量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半个头，一身玄黑劲装，束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尾上挑，瞳仁又黑又沉，鼻梁高，唇线薄，整张脸冷得像刀削出来的，找不出半分笑意。

她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刀，刀鞘磨得发亮，显是常年带在身上。那几个黑衣女修立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得轻，看得出来，这位孟执事在执法堂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她往那儿一站，满堂的空气都像绷紧了。

“你就是惊鸿。”孟姓女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东西可收拾好了，苏姑娘还在等你，随我们走一趟。”

赵铁柱没急着答，先在她对面站定，隔着三步，脊背挺得笔直。

“走一趟可以。”他迎着她的目光，“我先问一句，姑娘今夜登门，可带了官府的文书？”

孟姓女子眉峰一压：“合欢宗拿人，要什么官府文书。”

“那就对不住了。”赵铁柱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那块玄铁令，抬手亮了出来，“我如今是镇邪司挂名协查的人，姑娘要拿我，先问过这块牌子。”

玄铁令在灯下乌沉沉的，刻着的篆字隐隐发亮。

满堂一静，那几个黑衣女修脸色齐变，下意识看向为首的孟姓女子。

孟姓女子盯着那块令牌，眼神沉了下来。

“镇邪司？”她往前逼近一步，筑基后期的灵压如山一样压下来，“一个勾栏里的花郎，也敢拿镇邪司压我。我倒要看看，这牌子是真是假。”

灵压当头，赵铁柱只觉得肩背一沉，像扛了块巨石，呼吸都发紧。

可他没退。

他把护心玉的清凉和纯阳道体的气血同时提起，腰杆挺得更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牌子是真是假，姑娘大可去镇邪司查。”他一字一句，“我若今夜跟你走了，明日镇邪司拿人，问的就是合欢宗一个擅拿协查人员的罪名。这个担子，姑娘担得起吗？”

孟姓女子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张利嘴。”她抬了抬下巴，“可你想清楚，镇邪司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一个炼气都没入门的凡人，拿着块牌子，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是不是人物，不劳姑娘操心。”赵铁柱面不改色，“我只知道，今夜这道门，我若是缩着脖子跟你走，往后才真成了任人拿捏的物件。”

“你以为镇邪司是白拿的好处？”她逼近半步，“入了册，就得替他们卖命，合欢宗的刀，第一个架在你脖子上。”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他扯了扯嘴角，“总好过被人用一道印记，攥着命走。”

孟姓女子眼神一沉，她没料到一个勾栏花郎，骨头竟这么硬。

她敢在云京横行，凭的是合欢宗的名头，可镇邪司这三个字，真要撕破脸，连执法堂也讨不到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大堂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婉不知何时下了楼，红裙金丝软甲，金丹的气机无声散开，径直走到赵铁柱身侧站定。

“孟姑娘。”她扬着下巴，“这位是镇邪司挂名协查的人。你今夜在我云京的地界上拿人，问过我这个郡主没有？”

孟姓女子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郡主这是要替他出头？”她侧头看赵婉，“宗门的事，恐怕还轮不到郡主管。”

“别人的事我不管。”赵婉往前一步，金丹的气机又凝实几分，“他的事，我管定了。你今日要拿人，就先过我这关。”

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挡在身前的红裙，心里那点直男的别扭又冒了上来，可这回他没争，只把腰杆挺得更直，跟她并肩站着。

一个郡主，一块玄铁令，已经够棘手，她正盘算着怎么收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着甲叶碰撞的轻响。

“合欢宗的人，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裴娘子一身素衣，腰间佩刀，大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十几个镇邪司的差役，玄衣铁刀，进门便左右散开，把住了门窗。

孟姓女子猛地转身：“裴巡察。”

“孟执事。”裴娘子走到堂中，目光平静地看她，“深夜闯我凰阁，围我协查的人，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跟我交代？”

孟姓女子收回盯着赵铁柱的目光，拱了拱手，语气却没软。

“裴巡察言重了。”她道，“此人修炼我合欢宗的功法，与苏姑娘有入门之约，我不过是奉命来请，何谈围字。”

“入门之约？”裴娘子抬手，身后差役呈上一卷抄录，“他的协查文书，今夜已经入册，按云京律，镇邪司协查之人，宗门不得私拿。你那入门之约，可曾过官府的文书？”

孟姓女子语塞。

“没有，便是私拿。”裴娘子一字一句，“孟执事是执法堂的人，规矩，应该比我清楚。”

四目相对，一个冷硬，一个沉静，谁也没先挪开。

堂中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响。

孟姓女子心里飞快地权衡。她人是不少，可镇邪司的差役已经堵了门，旁边还站着个金丹郡主，真动起手，理亏的是合欢宗，后果她一个执法堂的执事，担不下来。

“好。”她忽然收了灵压，重新挂上面无表情，“既然有镇邪司协查的牌子，今夜这人，我可以不带。”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

“不过你给我记住，挂个协查的虚名，不代表你这条命就稳了。”她声音发冷，“苏姑娘那里，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一甩袖，带着那几个黑衣女修，从差役让出的道里走了出去，脚步又快又沉。

满堂的紧绷，这才松了下来。

【叮。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铁骨。】

一股沉稳的力道涌进四肢百骸，赵铁柱只觉得骨骼微微一胀，随即踏实下来，握拳时，骨头里像多了一层硬硬的东西。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肩膀，眼里有了底。

玉娘扶着柱子，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半晌才说出话来。

“你这胆子，真是……”她摇头，“吓死我了。”

裴娘子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人是退了，可你也别高兴太早。”她声音不高，“合欢宗不会罢手，往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我明白。”赵铁柱点头，“那我是不是得跟你回镇邪司，从此当差？”

“不必。”裴娘子摇头，“你真入了镇邪司的编制，反倒坏了我的事。”

赵铁柱一愣。

“我暗查合欢宗的鼎炉案，缺的是一个能在风月场里走动、又不被人起疑的眼线。”裴娘子看着他，“你是栖凰阁的头牌，三教九流的女客都能见，这个身份，比十个官差都好用。”

“你的意思是，让我留在这儿。”赵铁柱反应过来，“一边当我的花魁，一边替你盯着合欢宗？”

“不错。”裴娘子道，“协查文书是个护身符，合欢宗明着不敢动你。你照常接客、照常做你的花魁，但凡有合欢宗的动静，暗地里报给我。等案子办成，镇邪司出面，替你解了印记、赎了身契。”

赵铁柱摸了摸下巴，飞快地权衡。

不用当差，不用看上官脸色，还能继续当他的头牌，背后又多了镇邪司这座靠山，这买卖不亏。

“成交。”他一抱拳，“不过说好了，我只是协查，不是卖身为奴，差事之外，我的事你别管。”

“可以。”裴娘子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只需记住，协查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她转身吩咐差役收队，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赵婉一眼。

“郡主今夜也在，正好做个见证。”她道，“此人的安危，往后还请郡主多照拂。”

赵婉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

“他是我的人，不用你说。”

裴娘子不再多言，带着差役推门而去，脚步声很快融进夜色里。

满堂的差役一撤，玉娘这才腿一软，扶着柱子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的祖宗，你可吓死我了。”她看着赵铁柱，又瞧了瞧他手里的玄铁令，眼神变了变，“不过你小子，如今是真有靠山了。”

“靠山是靠山，活还是得干。”赵铁柱把玄铁令重新揣好，冲她咧嘴一笑，“玉姐，往后接客，我可还得挑好看的。”

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

赵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

“算你识相，没真跟她走。”她扬着下巴，“你要是敢入了镇邪司，我头一个不答应。”

“放心，我赵铁柱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场子。”他拍了拍胸口，“这栖凰阁的台，我还没站够呢。”

他话音刚落，怀里那块玄铁令微微发烫，眼前浮出一行新的字。

【新任务发布：三日内，接三位不同女客，且每位都得让她们心甘情愿给出好评。】

【任务奖励：阴阳合欢散一瓶。失败惩罚：-1Cm。】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合着靠山归靠山，这男模的活儿，是一刻也歇不成。”他揉了揉脸，转身往楼上走，“得，先琢磨琢磨，明日点谁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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