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长缨

门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赵铁柱正端着茶碗，手一抖，热茶溅在手背上。

“就他？”来人嗓门洪亮，靴底踏在楼板上，咚咚作响，“栖凰阁的新花魁，娘们唧唧的，也配让老子花钱？”

玉娘小跑着追进来，赔着笑：“霍将军，您慢着点，这是楼上头牌，惊鸿公子。”

玉娘额头见汗，一边拦一边赔小心。这位霍将军刚从镇北回京，脾气火爆，满朝文武都让她三分，她一个开勾栏的，哪里惹得起。

来人一身玄红铠甲，甲叶还没卸，肩宽背阔，腰悬一柄长刀。她生得浓眉凤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往下压，往那儿一站，像一堵会走路的城墙。

她叫霍长缨，镇北十万兵马的大将军，云京城里提起霍将军三个字，连三岁小孩都不敢哭。

赵铁柱眼前浮出一行字。

【任务进度：0/3。剩余时间：两日。】

【警告：检测到高修为女修，元婴后期，气血极强。】

“老子在边关听说，云京有个男模，把郡主迷得五迷三道。”霍长缨冷笑，“今天特地来看看，是哪路神仙。”

“看完了？”赵铁柱端着茶，不咸不淡，“看完让让，挡光了。”

玉娘在旁边听得腿肚子转筋，拼命使眼色，他只当没看见。

霍长缨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两边一扯。

布料崩开的声响。

“让老子看看，这花魁到底有几斤几两。”她手上力道大得惊人，“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赵铁柱脖梗一硬，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撒手。”他脸上的笑没了，“花钱买乐可以，没说连人也卖给你。”

“哟。”霍长缨挑眉，非但不撒手，又加了几分力，“老子在边关，最不缺有脾气的刺头。”

“那你怕是没见过我这样的。”

赵铁柱反手一拧，扣住她手腕往外一送。霍长缨不防一个炼气二层的花郎敢还手，松手退了半步，眼睛反倒亮了。

“好小子，敢跟老子动手。”她解下长刀，随手往边上一掷，刀身入木三分，“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一拳当胸砸来。

这一拳不带半分花巧，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刚猛，拳风扑面。赵铁柱双臂交叉硬接，铁骨运转，闷响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后背撞在柱子上。

他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咧嘴：“就这？给爷挠痒呢。”

“嘴硬。”

霍长缨欺身而上，拳脚又快又沉，虽然没动修为，但是招招往要害招呼。赵铁柱术法上差得远，只能仗着铁骨硬扛，近身缠斗。两人从桌前打到榻边，茶盏碎了一地，屏风被撞得翻倒。

赵铁柱瞅准她收拳的空档，沉肩撞进她怀里，一记肘锤顶向她肋下。霍长缨抬臂硬挡，闷哼一声，竟被撞退半步。

她低头看了眼发麻的手臂，又抬头看他，眼里兴味更浓。

“花郎里还有会还手的？”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有意思，再来。”

寻常花郎挨她一拳，早躺平了。这小子偏偏每回都能爬起来，骨头硬得像块烧不化的铁，嘴里还不饶人。

“将军这拳，没吃饭啊。”赵铁柱吐了口唾沫，又站住了。

“找死。”

霍长缨一记鞭腿横扫，他抬臂格挡，臂骨一阵生疼，人却没倒。两人手臂相缠，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眼里那股不服输的火气。

“硬气能当饭吃？”她手上加力，想把他压倒。

“能。”赵铁柱牙关紧咬，硬生生顶住，“爷这身硬气，就是招牌。”

两人角力，楼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她修为高，他骨头硬，一时僵持在原地。

又一拳逼近，赵铁柱丹田一沉，纯阳道体轰然运转。

一股灼热的纯阳气血自丹田涌起，顺着经脉奔涌，他周身气息陡然变了。原本被敛息决压着的气机透出一线，阳刚，滚烫，像一座骤然苏醒的火山。

他额角青筋绷起，血气上涌，索性一把扯开撕烂的衣襟，露出精壮胸膛，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

那身板不是寻常花郎的细皮嫩肉，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实，线条利落，是气血养出来的阳刚。汗珠子顺着肌理往下滑，在灯下泛着光。

“来。”他冲霍长缨勾了勾手指，“爷今儿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真男人。”

霍长缨一拳已经到了他胸口，触到那片滚烫皮肉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

纯阳气息扑面而来。

她是武将，一身功夫大半在气血上，最懂刚阳之可贵。可赵铁柱这纯阳道体的气息，比她见过的任何猛将都要纯正灼热，像一团火，顺着她的拳头直往经脉里钻。

她呼吸乱了一拍。

“你……”她想收手，那只手却像被烫住，又像被吸住，竟没挪开。

那股纯阳气血一沾她的拳，就顺着她的武道经脉往里走。她自己修的也是刚阳一路，此刻遇上更纯更烈的源头，周身气血竟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运功想压下那股翻涌，纯阳气息却像有灵性，她越压，反而缠得越紧。征战二十年，她还是头一回在近身交手时，自己的气血不听自己号令。

握刀的手能稳，这会儿却稳不住。

霍长缨那张常年冷硬的脸，第一次浮起异样。她耳根慢慢泛红，凤目里的凶光散了，换上一种说不清的灼热，呼吸也跟着粗重。

她征战半生，刀山血海都没皱过眉，这会儿心跳却擂鼓似的，一下快过一下。

“怎么。”赵铁柱往前逼近半步，反倒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将军不打了？”

“我……”霍长缨喉头动了动，那句狠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抽手，掌心贴着的皮肉滚烫有力，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手心，撞得她膝盖发软。沙场练出的那点定力，在这纯阳气息跟前，塌了个干净。

赵铁柱手上一用力，顺势一带，霍长缨身不由己往前踉跄，被他反手扣住腰身。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清楚闻见他身上那股阳刚的热气。

“你放开。”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软了，半分将军的威风都没了。

“不放。”赵铁柱低头瞧着她，嘴角一勾，“刚才是谁要扒我衣服来着？现在轮到爷了？”

“你敢。”霍长缨瞪他，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

“你看我敢不敢。”他手上微微一紧。

她倒吸一口气，那点挣扎的力气又散了。横行半世，她头一回被人拿住，还是个比她低了好几个境界的花郎。说出去，三军都不信。

“你……”

“我告诉你。”他收了笑，一字一顿，“我赵铁柱站着是棵松，躺下是条铁。想让我低眉顺眼伺候人，门儿都没有。你看得上，就好好处；看不上，门在那边，自己走。”

霍长缨抬眼看他。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眉骨硬朗，眼神亮得烫人，没有半分她以为的媚态，反倒比她帐下那些猛将还硬气三分。她心里那点烈火不知怎么就熄了，又被另一种更烫的东西点着。

她慕强一辈子，爱的就是有骨头的硬茬。眼前这小子，修为是不如她，可那身铁骨、那双眼、那股子天塌下来也不跪的劲儿，样样都踩在她心坎上。

她想起自己帐下那些子弟，个个对她阿谀奉承，没一个敢像这小子似的，跟她瞪眼、跟她讲条件。稀缺的不是好看的脸，是这根不弯的脊梁。

罢了，认栽。

她忽然笑了，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

“老子在边关杀人如麻，回京头一回，被个花郎将了一军。”她非但没挣，反倒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这脾气，对胃口。人，老子要了。”

“要人可以。”赵铁柱低头，热气喷在她耳边，“规矩我说了算。”

“……依你。”

于是两人换了个地方，继续搏斗起来。

【叮。检测到客人心甘情愿，好评+1。】

【任务进度：1/3。】

霍长缨临走时，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拍在他掌心。

“拿着这个。”她铠甲重新披好，耳根的红还没褪尽，却又端回了将军的架子，“往后在云京，报我霍长缨的名号，谁敢动你，先问过我手里这杆枪。”

赵铁柱捏着那枚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她铠甲上的体温。这是镇北军的令牌，寻常只在元帅亲卫手里，她竟随手给了他。

“将军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不认账？”

“你不会。”霍长缨系紧披风，语气笃定，“真要是那种人，你方才就跪了。”

赵铁柱掂了掂兵符，挑眉：“将军还来？”

“废话。”她走到门口，回头瞪他，那一眼却没什么杀气，“老子长缨在手，还没缚不住的龙。你给我等着。”

门一合，沉重的脚步声远了。

赵铁柱看着掌心兵符，又看了眼眼前那行字。

【任务进度：1/3。剩余时间：两日。】

“一个搞定，还剩俩。”他把令牌揣进怀里，刚要去捡碎了一地的茶盏，楼下忽然传来玉娘拔高的嗓门。

“惊鸿，快下来！”她声音发紧，“宫里来人了，点名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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