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贺总，我的胸呢

林见月的试镜还剩四十分钟，经纪人让她先去陪个酒。

“不用喝多，跟周总吃顿饭。”韩曼在电话里说，“女三号就给你留着。”

电梯停在一楼。

林见月抱着剧本往里走：“我试的是女二吧？”

“你上部戏的三万八还在公司里压着。你妈下个月的康复费，不要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

手机里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韩曼今天不在公司。

“那是我的片酬，合同写了，播出后三十天结清。今天已经第三十七天。”

“你跟我背合同？”

电梯门将要合上，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

林见月抬眼，看见贺庭川。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口整齐，连雨水都没沾上一滴。她却在门口被保安拦了十分钟，肩上的帆布包还湿着。

贺庭川是盛川影业的新老板，也是上次在片场说她“哭得再漂亮也没用”的人。

林见月往旁边让了半步。

贺庭川按下十八楼，视线扫过她手里的剧本。

《春日来信》。女二号那一栏，被她用蓝笔圈了起来。

韩曼还在说：“周总是出品人，你拿了人家的角色，吃顿饭怎么了？”

“我没拿。”林见月压低声音，“也不想去。”

“行。你今天别进试镜室，进了也是白进。”

电话断了。

林见月把手机塞进口袋，按亮九楼。

“盛川的试镜，还要要先陪出品人吃饭？”

贺庭川突然开口。

她扭头：“你问我？”

“刚才是谁？”

“我的经纪人。”她把剧本抱紧了些，“贺总要是不知道，可以去问你们的项目负责人。”

贺庭川拿出手机，还没拨号，头顶的灯猛地灭了。

电梯一震。

林见月被甩向门边，下意识伸手去扶。贺庭川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后脑一阵尖锐的疼。

她眼前黑了一瞬。

再睁眼时，灯亮了。

有人靠在她怀里。

湿漉漉的帆布包，洗得发白的衬衣，手腕上那根三块钱买的红绳。

还有她自己的脸。

林见月盯着那张脸，没动。

对方也盯着她。

她慢慢低下头。

灰色西装。男人的手。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视线。

胸前是平的！！！

她脱口而出：“贺总，我的胸呢！”

自己的脸上，出现了她从没做出过的表情。

“林见月。”

是她的声音，却冷得像贺庭川。

“你快先把手放下。”

她的手正按在西装胸口。

林见月抬起头，又低下头，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

站在对面的“林见月”也伸出手，翻看了一下掌心。

食指有一道昨晚切苹果留下的小口子。

那人看完，抬手去按紧急呼叫。

“电梯发生异常，两个人都醒着。请安排人员查看。”

林见月冲过去，对着门上的金属倒影张了张嘴。

贺庭川的脸，也跟着张嘴。

她又闭上。

对面的人盯着她：“别碰其他地方，好嘛。”

林见月反应过来，立刻把他的领口拢好：“你也一样！”

她指着自己的身体：“不许乱看，更不许乱摸。”

“好。”

他答应得太快，她反倒卡住了。

紧急通话接通，物业问了楼层。轿厢停在四楼与五楼之间，维修人员正在赶来。

林见月听着那头说话，心一点点往下沉。

九点四十试镜。

她低头找手机，摸到的却是贺庭川的。

“我的手机呢。”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屏幕上有韩曼刚发来的消息。

【报名已经撤了，省得你去丢人。】

后面是一张截图。选角助理问林见月为什么不来，韩曼回复：艺人个人原因，自愿放弃。

林见月拨回去。

韩曼接得很快：“想明白了？现在下来还——”

“我没有放弃。”

电话两头都静了。

林见月听见自己嘴里发出贺庭川的声音，脑子一空。

旁边的人朝她伸手，示意她开免提。

她没递。

“你谁啊？”韩曼问。

林见月盯着电梯门，攥紧手机。

她来这一趟，早上五点就起了。为了剧本里一个替姐姐隐瞒病情的停顿，她对着出租屋的镜子试了十几遍。

不能就这么没了。

“贺庭川。”她说。

旁边那张属于她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林见月避开他的目光，接着往下说：“林见月本人没有取消试镜。她现在困在公司电梯里。”

“贺、贺总？”

“把撤销原因改回去。”

韩曼的语气一下软了：“这里面有点误会，我跟见月说的不是——”

“把手机号码发过来，我自己跟选角组说。”

她挂了。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贺庭川伸手：“现在能把手机给我了？”

林见月把两部手机一起递过去，有点心虚，又不愿意道歉。

“我没让他们给我角色。我只要试镜。”

他没接话，先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杜衡，西侧二号梯。先别围人。”

说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眉心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请问您是？”

林见月忍不住笑了一声。

贺庭川抬眼。

她立刻把嘴抿住。

他报了一串数字：“昨天那份收购报价，我让你把最后一位从七改成三。现在相信了？”

杜衡的声音骤然紧绷：“贺总？”

“对外就说我在处理突发情况，上午的会延后。我需要一间没人进来的休息室。”

电话挂断，韩曼把选角助理的号码发来了。

贺庭川拨过去，简短说明电梯故障，让对方保留林见月的名额。

“她能赶到就按流程试。赶不到，单独补录，交导演看。”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助理回复：收到。

林见月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她抬头时，发现贺庭川正看着帆布包外侧的透明夹袋。

里面装着一张康复预约单。

“别看。”她伸手把包拽过来。

“抱歉。”他说。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维修人员的声音。

两人被接出电梯时，距离试镜开始，还有十七分钟。

杜衡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穿西装的老板，又看了看旁边的女演员，没敢先说话。

林见月也没心思解释。

她看着贺庭川——此刻顶着她的脸，冷着脸站在那里，就像下一秒就要开除整个选角组。

她把剧本塞进他手里。

“贺总。”

“你现在会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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