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的钱，为什么要道歉才给

“不会。”贺庭川说。

林见月不死心：“那用眼药水呢？”

他看她。

她翻开剧本，指给他看：“第三场，妹妹在病房外，跟姐姐说手术费凑齐了。姐姐一问钱从哪儿来，她就撑不住了。”

“这场必须哭？”

“不一定。但你现在连笑都像要扣我工资。”

杜衡站在休息室门边，已经把“贺总疑似遭遇恶作剧”改成了“先不要判断”。

他接连问过三件只有老板知道的事。

答案全从女演员嘴里说出来。

而穿西装的那个，正蹲在茶几边翻剧本。

贺庭川把椅子推给她：“坐着说。”

她没坐：“你在这儿等我，我先去找导演说明情况。”

“说明什么情况？”

林见月看向他。

“说我跟贺庭川换了身体，麻烦导演看一下我的灵魂？”

她自己说完，也沉默了。

杜衡清了清嗓子：“今天试镜有三轮。先表演，再合戏，最后定人。林小姐可以申请把今天这轮往后挪。”

“往后挪多久？”

“得问导演。”

林见月看了眼墙上的钟。离九点四十只剩十二分钟。

她拿起手机：“那就问。”

贺庭川按住她即将拨号的手。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答应我按流程试的。”

“我没说不让你试。”他松开手，“先把理由想好。不然这次推迟了，下次换不回来，你还要推迟？”

林见月握着手机，半晌，坐了下来。

她恨这种时候。

机会就在门外，她连门都进不了，还得听别人讲道理。

贺庭川翻了两页剧本：“录旧作品能不能替代第一轮？”

“我发过。导演看了，才让我来。”

“那就说明你已经过了看作品那一步。今天可以申请保留下一轮前的补试资格，不用拿一个假表演糊弄他。”

林见月抬眼。

他把手机推回来：“你自己问。他不答应，我们再想办法。”

她拨通选角助理的电话，点了免提，把自己要说的话写在剧本空白处，推给贺庭川。

他看了一眼，照着读：“我是林见月。刚才电梯故障，出来后身体不舒服。我已经过了作品筛选，今天这轮能不能给我一次补试？时间我配合，结果照常评。”

那头说要请示。

等回复的工夫，韩曼来了电话。

林见月看了贺庭川一眼，换回自己的手机，用他的手指按下接听。

这一次她没装客气。

“说。”

“贺总，我刚到公司。见月这孩子跟我闹脾气呢。我带了结算单，正好让她把字签了，今天就打款。”

“来九楼东侧休息室。”

韩曼来得比选角组的回复还快。

她进门先朝穿西装的林见月叫了声贺总，又去拉坐在沙发上的贺庭川。她认的是脸，全然不知两个人已经换了。

“还生气啊？我什么时候真不管过你？”

贺庭川避开她的手。

韩曼笑容僵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结算单。

“三万八，一分不少。见月，你看看金额。”

她把纸推向沙发那边，另一只手仍按着文件夹。

林见月伸手拿过结算单：“只签这张？”

“还有一页内部确认。”韩曼说，“那个我跟见月说就行。”

“拿出来，一起看。”

韩曼看了眼她身上的西装，才把夹在里面的另一页抽出来，叠在结算单下面。

林见月把上面那张翻开。

第二页要求林见月承认，无故缺席本次试镜，对经纪公司安排存在不当理解，并同意此后一个月的工作由公司另行调整。

末尾还有一句：双方此前全部费用结清，无其他争议。

林见月看了好一会儿。

她跟韩曼提过，想自己找试镜机会。

合同还有八个月才到期。韩曼没有正面拒绝，只说先把眼前的账结了。

原来在这里等她。

她把两页纸拆开，第一页放回去，第二页留在手里。

“林见月的片酬，为什么要她认错才给？”

韩曼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贺庭川，以为他才是需要签字的林见月。

贺庭川正在看那张结算单，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认错，是走流程。”韩曼说，“我们一直这么签。”

林见月拿出自己的手机，解开密码，找到聊天记录。

“这里，七天前，她催过一次。你说财务没拨款。”

韩曼伸手想翻前面的内容。

林见月把手机收回：“今天又说签字就能打。钱到底到了没有？”

“我让人查查。”

“你现在查。”

韩曼的脸色不好看了。

“贺总，我们明川影视跟盛川只是项目合作。艺人的内部结算，没必要闹这么难看吧？”

林见月手上一顿。

韩曼给了个台阶，也把界限划得清楚。

她借着贺庭川的身份，能让韩曼坐在这里，却不能凭一句话让另一家公司付款。

旁边，真正的贺庭川抬头：“那就找给你们付款的人核对。”

韩曼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她刚说完，又想起这里还有贺庭川，勉强收住语气。

林见月抬头问杜衡：“上部戏是盛川参与投资的吧？能不能找项目财务核一下，钱到底是哪天付的？”

“可以，那我去联系。”

杜衡出门打电话。

韩曼坐了下来，把文件往回抽：“核对需要时间，见月，你先跟我回去。”

贺庭川没动。

她声音低了：“你别以为有人替你说两句话，以后就不用回公司了。”

林见月听得清清楚楚。

人前，韩曼总是亲热地喊她见月；没人的时候，就只让她想清楚。

她打开录音，当着韩曼的面，把手机放在桌上。

“结算的事，咱们都留个记录。”

韩曼看向她，终于不再笑了。

杜衡很快回来，带来一张项目付款回单。

款项十二天前就到了明川影视。

备注里有林见月的名字。

韩曼看完，说：“公司不只她一个艺人，财务批次没排上。”

“那刚才为什么说签字就能打？”林见月问。

“我替她申请了加急。”

杜衡又拨通项目制片人的电话，把刚才的说法和付款日期核了一遍，才打开免提。

对方声音有些急：“韩经理，你们还拿盛川没付款当理由？我上周就接到两个演员问了。今天把涉及我们项目的结算都核清楚，别等我们正式发函。”

韩曼没有立刻答应。

她问清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又拿着手机走到门口。

林见月听见她压低声音：“先把林见月这笔放了……别走原来那张，重新出一份。”

回来时，韩曼把第二页收进包里。

“可以，只签片酬收款确认。到账以后签。”

林见月没接她递来的笔。

“还有试镜。”

韩曼的手指紧了紧：“报名我已经改回来了。”

“截图发给她。”

手机响了一下。

韩曼这次写的是：此前沟通有误，林见月本人未放弃试镜。

林见月看完，才把手机收起来。

几分钟后，短信弹出来。

【您尾号……账户收入人民币38,000.00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屏幕上擦了一下。

上个月为了多留两天康复，她跟护士说过三次钱马上到。

这次不用再说了。

贺庭川拿起新打印的单据，推到她手边。

只有金额、项目名和收款确认，没有第二页。

他低声说：“再看看。这次别让她夹别的东西。”

林见月把单据从头看到尾，确认只有这笔片酬，才放回茶几上。

“发她工作邮箱吧。她核对到账后，会按平时的流程回。”

韩曼把单据发了过去。

林见月拿着自己的手机，登录工作邮箱，核对项目名和金额，回复了收款确认。

韩曼收到邮件，又看向沙发。贺庭川仍然没有理她。

她收起文件，没有再提吃饭，走到门边才停下来。

“见月，周总那边，我替你回了。以后你要自己跟人打交道，记得把话说清楚。”

门关上。

林见月松开藏在桌下的手，掌心全是汗。

贺庭川把纸巾盒推过来。

她没拿，先问：“她会不会找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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