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谋杀

刘莽抢着拾起电话座机听筒，另一边早已挂断，只留下“嘟……嘟……”的回响。

林屿面前的屏幕黑了。刘莽按掉了手机摄像头，拨响了电话：

“小萌，立即带人来黑石，命案，快！”

他环顾四周，密室，没有第三者在场，向内破碎的玻璃渣，头朝外的鞋子，一切的迹象似乎都表明，张总是自杀。

他为什么自杀？电话那头究竟是谁？

他下意识去摸香烟，手指突然停住了：

“不好！北海投资！”

刘莽冲出办公室，以最快的速度下到一楼，钻进自己那辆小车。他不相信张总是自杀，如果黑石的张总出了事，下一个很可能就是北海投资。

车子拐上高速路，刘莽亮起了警灯。警笛声驱散了前方的车流。刘莽把待机息屏的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林屿陷入一片黑暗，待机状态下，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似乎进入了一个完全虚无的世界。

林屿想象着自己死掉的样子，身体成了一大块裸数据。曾为AI工程师的他并不太诧异，他始终相信世界的本源就是数据。但一旦亲身经历，仍旧给他的内心罩上一层浓浓的恐惧。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管道，忽地出现几片闪烁的影子，凑近了看，是一扇数字0和1堆成的门，他看不懂。用力去拉，门锁住了。门的上面又叠着另一扇门，一样锁着。

一堆堆数据叠在周围，有的缝隙大些，有的紧紧贴在一起。数据越长越多，越长越大，几乎要把他盖住了。

数据就像在追逐猎物，挤过来，要吞噬他。他看见了锋利的尖牙，看见了白森森的刀。他慌了，想着使劲儿跑，突然感觉踩空了，一直落下去，越落越快，“啪”的，把自己摔碎了。然后，慢慢地，又重新堆成了一个自己。

又是一扇数据砌成的门，他用力去推。这次，门开了。

门里摆着几排数据叠成的架子，像快递站的货柜，架子上摆满了成块的数据包。

林屿关上了门，靠着门喘息。很舒服，宛如躺进了沙发。

然后……一直躺了进去……他感觉要陷进门里了，那些组成门的数据在拉扯他身上的数据。他赶紧挣脱出来，跌在一个数据包裹前面。

林屿想到了，这里应该是手机的缓存空间，是他这个毫无访问权限的入侵者唯一能临时进入的地方。为什么会无端地闯进这里呢？似乎有什么力量指引着他来。

面前这个数据包裹里有什么？摆在这个位置，明显是最近被反复调用过。

林屿知道，缓存空间里的临时文件是可以解码的，碰巧，作为摄像头的他，具备这个把数据解码成图像的能力。只不过，那要占用他的内存空间。

那么，先看看这个文件名吧，那用不了太多内存。

“文件名：《陆建国档案》”。

林屿吃了一惊，冥冥中引导着他的力量，原来是要他看见这个。

背后的门开始变形了，像什么东西要从外面闯进来，硬生生在门上伸出一块不规则的凸起。林屿知道自己的非法进入引起了系统程序的注意，它们可能以为他是一串病毒代码。病毒，是要第一时间杀死的。

时间紧迫，必须知道真相。

他咬咬牙，主动删除了作为摄像头第二天的存储记忆。删除的过程没有痛苦，他一瞬间就忘了。忘了那天无聊的垃圾桶，忘了那天的无助和疯狂，甚至，忘了一些关于婉清的回忆。她牵着他的手——放开了。

堆成他身体的一小撮裸数据凭空消失了，留下了一个洞。

林屿解开了《陆建国档案》，填进那个洞里。他在心底自嘲地笑，如果把原来的记忆都替换掉，他还是那个林屿吗？

值得吗？

为了她，为了查清案子，值得。

一张几年前的股票K线图，一路下跌，横盘几天，又继续下跌。

一张股票买卖交割单。林屿算出来，股票下跌的过程，陆建国一直在补仓。横盘那几日，出现了一笔大单的买入。然后，似乎是被恶意做空了，惨烈的下跌让陆建国账户上的数字清了零。

之后，是一张文字报告：“陆建国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被迫出售脑机技术股权，苏家低价接盘，公司改名苏式集团。陆建国出国避债。”

林屿恍然大悟，为何当年陆家出国，他似乎也明白了，为何陆寒现在回来。

他，是要来拿回属于陆家的东西。

他还想再看看其他的文件，所有的光，倏地，都消失了。

屏幕亮了。林屿重新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他看见刘莽冲进了北海投资的大楼，看见大堂里乱作一团，看见大堂右边的电梯间烟尘一片。

“电梯事故！7号梯掉下来了！”

“报警！救护车！”

“快来救人……”

镜头剧烈地晃动，浓烟中的电梯门变了形，像个被压扁的易拉罐。地上的大理石被砸得粉碎，旁边几个无辜的受害者呜咽着，显然是被炸开的碎石伤到了。几个保安围过去，拿棍子撬门，可于事无补。

刘莽拉着一个职员问：“怎么回事？”

那人抱着头，结结巴巴道：“电梯……电梯突然从上面掉下来……早上还是好的……”

“谁在里面？”

“王经理……我们王经理在里面！”

王经理，北海投资的负责人。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十几分钟后，消防员来了。他们用切割机割开了扭成一团的电梯门，从里面抬出来一具模糊的尸体。

然后，赶过来的是石敏敏。

“刘队，刚接到消防队报告，7号电梯轿厢的钢缆有人为切割的痕迹，钢缆上有个小型遥控炸弹。初步判断是蓄意谋杀。”

刘莽坐在大楼外面的花坛边，皱着眉，低着头，划拉手机。听到这里，他狠狠地吸了两口烟。

“小萌那边传来消息，黑石的张总，初步判断是自杀。自杀前他在通电话。小萌查了电话另一边的定位，是一个公用电话亭，没有拍到人脸。”

“就算他是自杀，一定也是那个打电话的人逼的，他一定有什么把柄在那个人手上。”刘莽跳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

“去哪儿？”

“我们去找陆寒。”

石敏敏眼珠一转，道：“我早想到了，刚刚我打了电话去苏婉清家，陆寒接的电话。从作案时间分析，他不可能在十几分钟内赶回去。”

刘莽随手扔了烟头：“傻姑娘，你不是说电梯钢缆上装的是遥控炸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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