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影噬命

万影噬命大阵彻底铺开，天地间的光被层层暗影吞去。

虚空之中悬浮的无数黑匕虚影微微震颤，森寒杀机如潮水一重压过一重。林渊半龙化全开，暗金鳞甲覆满四肢躯干，龙威浩荡，硬生生在周身逼开一圈空隙。

卡厄斯立于漫天黑影正中，兜帽下的双目幽冷，声音阴恻恻地飘过来。

“小老弟，你猜我这一路跟了你多久？”

林渊双爪横于身前，竖瞳锁定四面八方的阴影：“从水泡山丘出来你就跟着了？”

“对。”卡厄斯笑了一声，指尖轻动，“本以为你会躲在神殿里面不出来，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原来如此。”林渊语气平静，“所以你是看我在殿里怼你，心里憋屈，追了半路来讨一句回应？”

卡厄斯笑声一滞。

下一瞬，万千影刃骤然躁动，自四面八方向林渊压来。

林渊脚下龙力一踏，身形横掠，双臂轮转，龙爪横劈竖斩。

铛！铛！铛！

一道道漆黑刃影被劈碎斩断，黑雾未散，新的刃光又接踵而至。

“刀法不错。”林渊一边挡一边开口，“可惜准头差了点，这么多柄，没一柄砍到实处。”

“急什么。”卡厄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分不出真假方位，“我这些刀，本就是用来消磨你的。真正要砍你的那一柄，还在后面。”

话音落下，漫天刃雨之中，他的真身倏然贴至侧后。

短匕不劈不砍，只是贴着鳞甲缝隙斜划而上！

林渊脊背一紧，腰身骤然拧转，龙臂反手横凿。

火星炸溅，匕刃被撞偏半寸，擦着肩甲划出一道白痕。

“差一点。”林渊侧身退开半步。

“差一点，就够了。”卡厄斯借着反震向后飘退，混入阴影，“下一次，我不会差那半寸。”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扑出，短匕连续点刺、轻划、侧削，上刺咽喉、中划胸腹、下削膝弯，三尺之内刀光缭乱，细密如雨。每一下都看着轻巧，实则藏着蚀骨暗劲。

林渊沉臂硬挡，鳞甲层层绷紧，竖爪顶凿、横扫卸力、重磕震击。

挡完立刻反手，爪刃下砍、上撩、斜斩，一招接一招地压回去。

数十招交错，快得只剩满空金黑残影。

“龙裔的皮，当真结实。”卡厄斯一边游走一边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又带着刀锋般的嘲弄，“我这几刀下去，寻常九阶早就抱着胳膊喊疼了，你倒是一声不吭。”

“疼是疼的。”林渊一爪劈碎逼近的影刃，淡淡回道，“只是比起听你说话，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卡厄斯冷笑：“嘴挺利。可惜嘴利的人，往往死得早。”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漫天暗影急速收拢凝练，八道漆黑刃芒悬于八方。

“八荒影杀。”

一声低喝，八道刃芒齐出，或直刺、或斜劈、或反撩、或横斩，角度各异，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同一刻，他真身裹影贴地突进，短匕蓄力，一记沉猛直刺，直取心口。

杀招围堵，真身绝杀，虚实合一。

“来得好。”林渊眼中精光一闪，凌空翻腾，双爪翻飞。

左右交替重劈、横斩、斜扫，八道影刃被一一劈碎。劈碎最后一道的刹那，他借着下落之势，腰身一拧，双爪合拢，自上而下俯冲重斩。

龙爪裂全力爆发，金色爪劲凝作实质刀芒，挟着碾压山岳的厚重力道轰然劈落！

卡厄斯瞳孔缩了一瞬，脚下暗影爆闪，身形侧滑，堪堪避过正面。

轰！

爪劲劈在地面，山石崩塌，烟尘冲天。他贴着烟尘边缘游走，短匕反手斜撩林渊腰侧，险些划开一道深口。

“躲得挺快。”林渊落地，回身一爪。

“差半寸也躲得过的本事，不是谁都有。”卡厄斯飘退数丈，站定，语气平静了些，“你这一爪，力道比方才重了三成。看来你也在加码。”

“你也一样。”林渊盯着他，“刀比方才快了，暗劲也沉了。”

两人隔空对峙，谁都没退。

烟尘缓缓落定，山林之间又安静下来。

卡厄斯忽然开口，语调松散下来，像是在闲聊：“问你件事。”

“说。”

“你屠我血色堂那些分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也上有老下有小？”

林渊沉默一瞬，随即道：“他们接的是杀人买卖，出手的也是杀人刀。我斩的是刀，不是人。”

“好一张利嘴。”卡厄斯轻轻笑出声，“行，冲你这句话，今天我不杀你。”

“哦？”林渊眉毛微挑。

“我只废你。”卡厄斯指尖一弹，周身暗影再度翻涌，“废了你的手脚，你回部落之后，也得老老实实躺在床板上养三个月。这样我血色堂的面子，也就算挣回来了。”

话音落地，人已经没了。

林渊眼前空无一物，风声静得反常。

他心念电转，周身龙力骤然向脊背收拢，鳞甲极致硬化。

嗡！

无声无息，一柄漆黑短匕自背后阴影中刺出，刃尖直抵脊椎中枢！

千钧一发！

林渊身躯侧拧，匕刃擦着脊背鳞甲划过，拉出一串火星，划开一道深长白痕。

“啧。”卡厄斯一声短促的懊恼，“又是半寸。”

“你这半寸的毛病，改不了。”林渊反手一爪横砍，逼得他抽身退开。

“改不了也得砍。”卡厄斯退开三丈，落地，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已经开始粗了。

林渊扫了一眼他微乱的呼吸，道：“累了？”

“累了。”卡厄斯坦然得很，“跟你这种皮糙肉厚的硬骨头打，最费劲。换别的九阶，早就被我这套刀路磨干了。”

“那你何苦来。”林渊缓缓调匀气息，肩背那道白痕旁，方才渗出的血已经不知不觉止住了，撕裂的皮肉悄然收拢，只剩一道极浅的痕。

“我说过，账要算。”卡厄斯盯着他，忽然眯起眼，“不过，你的账，好像越算越亏啊。”

他看得清楚，方才那几道口子，现在已经不太渗血了。打了上百招，眼前这年轻人，气息半点没往下掉，反倒是自己，暗力越耗越多。

卡厄斯心头一沉，不再拖。

“万影合一！”

漫天黑影骤然向内塌缩，尽数汇入他掌中那一柄短匕。所有锋刃虚影消失，只余一柄凝到极致的黑刃，刃身暗光流转，杀气内敛，静得让人心慌。

“这一刀，我攒了二十年的劲。”卡厄斯抬起匕首，声音很轻，“接得住，今天我就走。接不住，你就永远留在这片林子里。”

林渊深吸一口气，龙血奔涌，暗金鳞甲浮起一层厚重辉光。

“你走吧。”他抬起右爪，“我接得住。”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黑刃破空，无声无息，快到了极致，凝成一线。

金爪迎面，龙力翻卷，沉如山岳，硬顶而上。

轰——！！！

金黑两光在半空撞成一团，冲击波炸开，古木拦腰折断，碎石化作齑粉，狂风卷着黑雾与金色气浪掀向四面八方。

烟尘漫天。

烟尘散尽。

两人隔着十丈对峙。

卡厄斯握着短匕的手在抖，匕刃之上，赫然裂开一道细缝。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对面，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疲惫。

“二十年攒的劲，被你一爪顶裂了刃。”

“运气好。”林渊右臂微微下沉，鳞甲上留着一道深深的凹痕，皮肉下面疼得发闷，但他站得稳稳的。

“不是运气。”卡厄斯收了刀，往阴影里退了一步，声音散在风里，“是骨头比刃硬。今天算我认了。”

他的身影渐渐融进暗影，只余最后一句话飘回来。

“林渊，这笔账，我记着。等你部落破了，我再来讨。”

林渊没有追。

他立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臂那道凹痕下方的闷痛正在一点点散开。风穿过折断的林梢，吹散了满林的黑雾。

远处，部落的方向，还有一盏灯没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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