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包下豆腐坊的晚桶

天没亮，陈牧把仓里的料袋逐个解开，袋口朝下抖了抖，仓底扫出一小堆碎渣。

一百八十颗陈料只剩半袋，昨天那桶豆渣也见了底，桶壁挂着一层薄浆。

三个续签的客户今天都要用料，抱兔妇人三只，车夫一只，老客户两只。

阿黎把笼牌挨个看过，在登记簿上把六只灵兽的名字圈在一起。

阿黎在柜台后面拌料，木铲刮着盆底，盆边沾着半圈湿豆渣。

苏晚把昨夜算的账推过来，纸上画着三行料，湿豆渣那行画了两个圈。

“六只灵兽，一天要一桶半。晚桶只够补一天。”

“陈料还能顶两天，但不能再掺多，掺多了粪便发软。”

陈牧把账纸折好，塞进怀里。

“我去豆腐坊，把晚桶定下来。阿黎看店，苏晚盯着六只的粪便。”

他到南码头东头时，天刚亮。

豆腐坊门口已经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两个空桶，桶底还沾着猪食。

猪贩靠在车辕上嗑瓜子，鞋底在石板上蹭来蹭去。

胡掌柜正在门口揭豆腐皮，腰上系着围裙，手背有一道卤水泡出来的白疤。

门里石磨转得慢，豆浆从磨缝里往下淌，落到木槽里。

墙边码着十几板豆腐，板角压着湿布，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

“胡掌柜，晚桶还留吗？”

胡掌柜往板车那边抬了抬下巴，手里的竹签没停。

“老赵拉了半年，一桶八颗，省事。”

“他拉去喂猪，不挑。”

猪贩把瓜子壳吐到脚边，拍了拍车辕。

“陈老板，你店里那点量，犯不着跟我抢。”

“我拉去喂猪，你拉去喂灵兽，都是喂。”

陈牧没接话，走到桶边，掀开木盖。

豆渣还是温的，指头插进去，能捏成团。

他把手抽出来，闻了闻，没有霉味，桶底也没有黑水。

“一桶三十斤？”

“三十斤，湿的。早上那桶给磨坊，晚上这桶才归你。”

“今晚这桶，几点出？”

“磨完最后一板豆腐，戌时前后。”

陈牧把木盖扣回去。

“每天十二颗，十天，一百二十颗，现钱。”

胡掌柜的手停在豆腐皮上，竹签抵在指节上。

“老赵拉了半年。”

“我不签排他。万兽阁来收，你照卖；晚桶给我留到辰时。”

“早上那桶我不碰。”

猪贩站直了，脚从车辕上放下来。

“十颗。”

陈牧没加价。

他把钱袋解下来，一百二十颗灵珠分成十摞，摆在门口的石墩上。

“十二颗一桶，十天，一百二十颗。桶留到辰时，过了辰时算我误工。”

“豆渣不掺水，桶底不剩浆。”

胡掌柜把竹签放下。

“我这桶，从来不掺水。”

“十天的钱先放这儿，桶给我留到辰时。”

胡掌柜看着石墩上的钱，目光落到猪贩的空桶上。

他蹲下去，一摞一摞数，数到第十摞才站起来。

“老赵，你明早再来，看还有没有。”

猪贩把瓜子袋塞进袖里，拉起板车走了，空桶在车板上磕出两声。

胡掌柜从柜里抽出一张粗纸，铺在豆腐板上，拿炭笔写收条。

“十天晚桶，留到辰时，一百二十颗。”

他写完，把收条举到门口的光里从头看到尾，才按手印。

印泥是红的，按在纸角，糊了半个指头。

胡掌柜把收条拎起来，对着门口吹干。

陈牧把收条折好，放进钱袋夹层。

“万兽阁的人来过？”

胡掌柜把炭笔搁下。

“前天万兽阁来人问价，开口就要把南码头这些小磨坊的豆渣全包了。”

“他们出价高，但要签独家。我没签。”

“早上那桶给磨坊，晚上这桶给你。签了独家，我这磨坊还开不开？”

胡掌柜把围裙往腰上紧了紧。

陈牧把桶搬上车。

“他们再来，你照今晚的法子，现钱说话。”

胡掌柜没应声，转身去搬第二板豆腐，豆腐板压得肩膀往下沉。

陈牧把车拉回西街。

阿黎站在店门口，接过桶，拿木勺搅匀，桶沿的热气扑到脸上。

她把桶盖斜扣在桶口，没盖严。

“够六只吃一天。”

“先吃一天。明天还有。”

苏晚把新配方压在柜台玻璃下，拿炭笔在“湿豆渣”旁边添了“晚桶当天用”。

她又把草梗那一行划出记号，写上“切碎，过长会卡嗓子”。

“明天开始，六只的粪便我每天看一遍。软了就减豆渣，加草梗。”

陈牧把收条从钱袋里抽出来，压在账本第一页，收条上的手印还没干透。

五千四百五十颗灵珠躺在钱袋底下，袋口松了一截。

三万买店的答复，明天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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