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南码头的陈料

潮水漫到第三根桩子时，陈牧才赶到南码头西头。

车斗里还留着白天装笼的草屑，车轴一路响，走到石阶前才停。

石阶下露着黑泥，麻袋堆在桩子边，袋口压着旧竹子做的席子，席角被风掀起。

码头上的鱼摊已经收了，只剩两盏防风灯挂在木架上，灯影里有人收绳，有人往船上搬空筐。

货主蹲在麻袋前，手里攥着一杆小秤，短褂袖口沾着豆渣，鞋边全是黑泥。

“三百颗，三袋，整批走，不拆。”

袋口印着外港的蓝戳，戳边被潮气洇开，字已经模糊。

“万兽阁压了我三天，明天涨潮前不拉走，这些料就泡水。”

陈牧把老周的纸条递过去，货主看了一眼，又塞回他手里。

“老周让你来的？他倒会挑时候。”

陈牧没急着付钱。

他解开最上面一袋，袋口露出一层干豆渣饼，手插进去，抓出一把。

豆渣饼是干的，指头一捻就散，落在席子上沙沙响。

第二袋解到一半，手心发热，袋底有一股闷气，像捂了几天没透风。

他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才去拖第三袋。

第三袋最沉，袋角已经湿透，黑水从麻绳上往下滴，在石阶上积了一小摊。

陈牧把底下的料抓出来，掰开一块，外面还是豆渣色，里面已经发黑，结成一团。

霉味冲上来，他把脸偏开，又捻了一块，指头上留下湿粉。

“这袋不能喂。”

货主把秤往地上一放，秤钩磕在石头上。

“整批走的价，你挑走好的，坏的留给我，我吃什么？”

船工在石阶上收绳，抬头看了一眼潮水。

“还有半个时辰。水再上来，这堆都得泡。”

陈牧把三袋料重新摆开，上面干的一堆，中间发热的一堆，底下发黑的一堆。

他用脚把三堆分开，蹲下去抓了把中间那堆，手心还是热的。

“好料我收，坏料你留着。”

“一百八十颗，我只要上面这堆。”

“你拉回去喂灵兽，坏的那袋我留下。”

货主不干，伸手把麻袋口拢紧，秤杆横在膝上。

“整批走，不拆。”

“二百四十颗，你把坏的那袋留下。”

陈牧把钱包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出五六步，货主在后面叫住他。

“一百八十就一百八十，称。”

船工把秤抬过来，秤钩挂住麻袋，秤砣往外拨。

陈牧把麻袋提上秤，看着秤杆平下去，才把一百八十颗数进钱袋。

三百颗的整批价，他只付了一百八十颗。

发黑的那袋留在桩子边，袋口敞着，霉味散在潮气里。

货主蹲下去扎袋口，嘴里骂了一句，没再抬头。

陈牧把好料搬上车，用旧席子盖住，又在车斗边拴了两道绳。

船工收回秤绳，看了一眼车斗。

“这点料，够你撑几天？”

“两天半。”

船工往东头抬了抬下巴。

“你要鲜豆渣，去东头胡家豆腐坊。”

“每天两桶，万兽阁嫌量小，不收。”

陈牧把车绳往肩上一搭。

“现在还有？”

“这个时辰，第二桶刚出来。”

“这个时辰，第二桶刚出来。”

陈牧把车赶到东头。

豆腐坊的灯还亮着，门板半开，石磨在里屋转，磨盘声一阵一阵。

磨好的浆水从石槽口流进木桶，豆腥味混着热气，扑到街面上。

伙计抬着一桶豆渣从里屋出来，桶沿冒着热气，袖口卷到肘弯。

“胡掌柜的？”

伙计把桶放到门口的石墩上，拿围裙擦了擦手。

“掌柜睡了。你要？”

“先看。”

陈牧伸手进桶，豆渣还是温的，指头一捏，能捏成团，松手就散。

他把手抽出来，闻了闻，没有霉味，桶底也没有黑水。

“一天两桶，都能拉？”

“能。早上那桶给磨坊，晚上这桶没人要。万兽阁只收大宗的，我们这点量，他们看不上。”

陈牧把车上的席子掀开，腾出半边车斗。

“明天这个时辰，我再来。”

伙计把桶往车边推，又补了一句。

“来早一点，磨完豆子就出桶。晚了，隔壁喂猪的会来拉。”

陈牧把桶搬上车，桶底烫手，他换了把手，才放到车斗正中。

回西街时，阿黎站在店门口等，手里提着空料盆。

她把盆往车边一放，伸手探了探桶沿。

“拉到了？”

“拉到一半。”

“坏的没拉？”

“坏的留在码头。”

阿黎把空料盆扣在桶边，没再多问。

陈牧把车停稳，才回头看了一眼南码头。

潮水已经漫过第三根桩子，发黑的那袋料没人搬，袋角在水里泡着。

苏晚诊所的灯也还亮着，窗纸上印着药箱的影子。

三万买店的答复，还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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